晋军,中军大帐。
李文曜正对照着地图,与几名心腹将校推演后续防御部署。
接受父帅任务时越是信誓旦旦,实践的时候就越是要小心谨慎。
为将者,不可大意!
此时一名斥候都尉疾步入内,单膝跪地,声音急促:“禀将军!虞军异动!关门大开,步骑列阵,目测八万人!疑似准备向我军发起进攻!”
“什么?”帐中一名偏将失声叫道,“他们还敢主动出来找死?!”
李文曜闻言,差点气笑了。
将手中的炭笔一丢,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低笑两声,摇了摇头:“好一个王镇岳,好一个大虞!侥幸胜了我那承业堂兄一阵,就敢觑我晋军无人不成!”
李承业当先锋的时候,大虞防守。
他来当先锋的时候,大虞进攻。
什么意思?
分明是不把他当人看!
王家军兵力并不强于李家军,再加上晋军一方还有守城的巨大优势,哪怕牵条狗来挂帅都输不了!
李文曜含怒起身。李承业败亡的详细战报,他已反复推敲过数遍。
‘虞军能胜,依仗无非有二。’李文曜心里再度理清自己的思路,‘其一,是其新式强弩,射程威力远超我军预期,此乃器械之利。其二,是承业或有轻敌冒进,战车冲锋阵型过于密集,给了对方齐射重创的机会。’
此乃战败二罪,万万不可再犯!
整理好思绪,他转过身,面对帐中诸将:“此前一战,敌军凭借关墙之险、强弩之利,防守自然占尽便宜。可如今,攻守相易,我军弓弩手据城而守,以逸待劳,正是发挥之时!”
“弓弩张弦,守城!”
“传我令!”李文曜声音陡然转厉,“各寨即刻关闭所有寨门,落下千斤闸!弓弩上寨墙,滚木礌石、金汁火油准备齐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
“敌军若敢蚁附登城,滚木礌石给我狠狠的砸!我要让关前旷野,成为虞军的葬身之地!”
“得令!”传令兵飞奔而出。
李文曜整理了一下盔甲,沉声道:“诸位参军,请随我上城墙一看。”
初夏的风带着旷野的土腥味和隐约的血气扑面而来。
李文曜手扶垛口,极目远眺。
只见虞军的阵列果然已经列出,黑茫茫一片。步卒居中,骑兵分列两翼,依稀能看见王猛和王铁山的将旗。
象征王镇岳主帅的大纛迎风招展。
整个军阵正不疾不徐,却坚挺向晋军方向推进。
然而,虞军兵临城下时,竟然缓缓停了下来。
而这个距离,恰好超出了晋军大多数制式弓弩的有效射程,哪怕有城墙高度加持,恐怕也够不到。
他们就这么整整齐齐地停在那里,旌旗肃立,刀枪如林,既不叫阵,也不继续前进,更没有任何准备冲锋的迹象。数万大军,竟似泥塑木雕一般,与晋军沉默对峙。
“老狐狸!”李文曜冷哼一声,倒也不至于大动肝火。
王家和李家互相掌军相持已久,对方什么水平,互相都心里有数。
“搞什么名堂?”一名副将忍不住低语,“既不退,也不攻,他倒是来叫阵啊。”
阵前斗将,在中洲也是很流行的战法。
你出个二流高手,我出个二流高手。你出个一流,我出个一流。
谁还不会点内力了?
无非就是谁输谁丢脸,很常见的战术,败坏士气,斩杀军官,破坏指挥系统。
李文曜不接话,心中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命令弓弩手,对准虞军前阵,齐射一轮!”李文曜下令。
他要试探一下,说不定能射到呢?
弩手一直蓄势待发倒不要紧,弓手可遭不住持续张弦,手臂酸软。
“放箭!”令旗挥动,早已绷紧神经的晋军弓弩手们齐齐松开弓弦、扣下弩机。
“咻咻咻!”
一片黑压压的箭矢离弦而出,飞向虞军方阵。
然而,正如李文曜所料,距离实在太远。大部分箭矢飞到虞军阵前数十步便力竭坠落,少数强弓硬弩射出的箭矢勉强够到阵前,也被虞军前排刀盾兵轻易举盾挡下,未造成任何伤亡。
虞军阵型纹丝不动。
“果然。”李文曜眯起眼睛。
射空一轮倒是没什么出乎意料,可是心里的不安依然没有落地,到底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祭酒盯着虞军那沉默如山的阵势,忽然一拍脑门,低呼道:“将军!不好!虞军列阵不动,吸引我军注意,必定是想暗派遣高手,渗透城中,伺机破坏城门!”
此言一出,城墙上几位将领脸色都是一变。
确是攻城战中常见的阴险手段,尤其是当正面强攻不利时。江湖高手往往能出奇制胜,打开局面。
李文曜闻言,只是冷笑:“祭酒所虑,本将岂会不知?虞军想得到的,本将早就想到了!”
“各城门内侧,本将早已埋伏下精兵!不仅刀斧手具全,更秘密安排了江湖好手!其中不乏二流顶尖乃至准一流的人物!防备敌军高手夺门!”
他指向下方门洞:“只要虞军的高手敢来,定让他们有来无回,死无葬身之地!”
“将军神机妙算!安排滴水不漏!”参谋和祭酒们顿时放下心来,纷纷出言恭维。
李文曜不笑,心中仍有疑惑挥之不去:王镇岳并非鲁莽无谋之辈,为何要行此必败的昏招?
旁边的祭酒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捋著胡须,低声道:“将军,听闻虞国那位女帝根基未稳,对王家这等手握重兵的边镇世家,未必全然放心。或许是朝廷猜忌,王镇岳不得不硬著头皮出兵,以示忠诚也难言说。”
李文曜联想到晋国国内愈演愈烈的各种倾轧,不由默然。良久,才轻叹一声:“权力场中,身不由己。当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他自觉已经看穿了虞军的所有把戏和背后的无奈。
虞军阵中。
王猛策马来到王镇岳身旁,激动的声音发颤:“叔父!消失了!他真的消失了!”
王镇岳目光如电般扫过刚才林长策的方位,那里果然空无一人。
“众目睽睽之下,林大人手里比划,似乎捏了个手诀,嘴唇微动念了句什么然后他整个人连同几个炸药包,就、就‘唰’一下,不见了踪影!若非亲眼所见,末将绝不敢相信!” 王猛震撼,“当世活神仙啊!”
王镇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莫非是传说中的五行遁术?!”
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的,还带着炸药包,直接原地消失凡人不装了,直接当神仙呀?
与此同时,地表之下土层中。
林长策周身包裹着一层法力,隔绝了泥土,让他如游鱼一般快速穿行。
潜入地面后,林长策才发现,七十二变的法门是需要结合使用的。
比如说,土行,只保证施术者能在土地里穿行,但是并不提供“导航”。也就是说,你在往哪个方向走、走到哪里,其实自己并不清楚,纯凭感觉。
但是,七十二变还有一项不起眼的神通法门叫做“识地”,本以为只是通晓地理,感应风水,探寻福地洞天的法门,没什么大用处。没想到正好给“土行”当导航,走到哪、往哪个方向走,一目了然。
果然,系统只负责给东西,具体怎么用还得动动脑筋。
七十二变相辅相成,包含万千变化,值得好好研究。
林长策手中提着炸药包,无声无息穿行,向晋军城门靠近。
他微微抬头,虽然眼前只有无尽的黑暗泥土,但识地之术反馈的“画面”已在脑海勾勒出轮廓。
正前方不远,那厚重的巨大基底,以及基底后方的空旷已经到了。
看起来晋军的将军也不傻,懂得安排个中高手防备。
门洞里隐藏的一群人,各个气息内敛,内力雄厚,全神贯注等待“虞国高手”自投罗网。
林长策在土壤中咧嘴一笑——老弟,你们防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