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殿内,气氛肃穆。
龙椅上的姬无忧,罕见穿戴整齐朝服冕旒,只是那藏在十二串玉旒后的脸上,写满不情不愿。
她本不想来的。躲在寝宫懒政多舒服啊。
但春风一大早急匆匆来报,说左相联络了不少人,准备在今日朝会上发难,弹劾林长策!
这还了得?!
林长策可是她败国大业的头号功臣!岂能让人随便扳倒?
不得不硬著头皮来上朝,准备关键时刻力保她的头号狗腿子。
她的目光扫过文官队列最前方那位面容肃正、身着紫色麒麟服的老者。
两朝重臣,左相,赵弘远。
同时,还是她的亲舅舅。来自太后家族,赵家。
姬无忧心中暗自叹息。在她粗浅印象中,舅舅,为人刚正不阿,能力也强,在朝中威望甚高。
可现在,为了她的败国大计,为了长生不老和举国飞升
对不住了,舅舅!
今年正月保证不剪头,就当朕赔罪了!
她定了定神,反正都知道舅舅要弹劾林长策,那也不等常规流程开始:“朕听闻,今日有人要弹劾,那便直接开始吧。”
朕受够了繁文缛节!
满朝文武皆是一愣。
欸?流程不对啊!哪有皇帝主动催着人弹劾大臣的?
左相赵弘远也是微微一怔,但他毕竟是历经风浪的老臣,立刻出列,手持玉笏:“臣有本要奏”
然而,一道声音却抢先一步响起,打断道:
“陛下!臣林长策,有本要奏!”
林长策从容出列,面色平静。
“臣要弹劾左相赵弘远,赵大人!”
哗!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文武百官眉毛都要飞出承天大殿的天花板。
你等会儿,你等会儿。
哥们儿有点晕。
左相还没弹劾呢,你倒是先弹劾上了?
知道要被弹劾,你小子不想着辩解求饶,反而反咬一口,弹劾左相?!
好一个先下手为强!
赵弘远本人差点给气笑了。
准备了满腹的说辞和证据,没想到林长策完全不接招,反而来了这么一手!
真别说,来这一幕一出,确实让他节奏被打乱。
年轻小伙子不讲武德,来骗,来偷袭!
你怎么一上来就反击啊?
传统流程中不是这样的!
你应该先被我上奏弹劾,然后被骂得狗血淋头。
偶尔小声反驳两句,口不择言,试图反咬我一口。
然后在我召唤出特殊人物的时候,与武将进行“打成一片”的特殊互动。
最后在我率领朝堂所有官员要求陛下削你官职的时候,你叩首认罪,痛哭流涕。
你坐大牢,我给你看vp结算cg。
你怎么一上来就反击啊?传统流程中根本不是这样!
我!不!接!受!
龙椅上的姬无忧也闷咳一声,藏在旒珠后面的小嘴微微张开。
差点站起来大荒囚天指指指点点——你小子,不愧是你小子!
总能玩出点新花样,逗朕开心。
这时,一位穿着绿色官袍的中年官员快步出列,正是司农寺卿,孙正明。
林长策名义上的顶头上司。
他指著林长策,厉声呵斥:“放肆!左相德高望重,岂是你能随意污蔑诋毁的?!还不速速退下!休要在此扰乱朝堂秩序!”
林长策却看都没看孙正明一眼,只是对着御座上的姬无忧拱手:“孙大人此言差矣。臣乃陛下亲封巡察御史,便有监察百官、风闻奏事之责。左相虽位高权重,亦是百官之一莫非孙大人认为,左相凌驾于百官之上?”
凌驾百官之上,那是谁啊?那是皇帝啊!
一番话差点把孙正明吓成孙子。
赵弘远此刻也稳住心神,宦海沉浮数十年,岂会被一个后生小辈吓倒?
冷哼一声,不再理会林长策的反咬,面向姬无忧:
“陛下!林长策巧言令色,混淆视听!老臣弹劾他三大罪,其一”
姬无忧连忙摆摆手,开口打断:
“诶诶,等等等等,三大罪太长,朕不想听。你挑点简单的说。”
赵弘远:
满朝文武:
林长策:六百六十六,演都不带演的。
姬无忧直接开摆,反正大家都知道她是草包,那她干嘛还要装出一副雄主明君的样子。
我不装了,摊牌啦,我是昏君。
突然感觉好轻松,有一种寒冬腊月尿裤裆的安全感。
往龙椅靠背一靠,要不是春风急得频频使眼色,她差点翘起二郎腿。
接连被打乱节奏,真给赵弘远整不会了。
嘴巴张了张,一时半会儿挤不出话。
眼看左相exe无响应,朝堂一下尬住。
林长策选择再次开口:“左相弹劾臣,空口无凭。臣弹劾左相——”
顿了顿,从袖中缓缓取出江南密信,高高举起。
“——靠的却是来自江南的铁证!”
他目光如电,直射向脸色微变的赵弘远:
“臣此番奉旨南下,巡抚江南,整顿水患。本以为江南官场糜烂,贪腐横行,皆是地方官员胆大包天所致。”
“然而,查到最后,臣才惊觉那最大的蛀虫,竟不在江湖之远,而是在煌煌庙堂之上,就在这承天殿内!就在衮衮诸公之中!”
“臣林长策,今日便要弹劾左相赵弘远!”
“结党营私,勾结江南贪官,侵吞水利款项,致使江南水患多年不治,百姓流离失所!”
哄!
整个承天殿瞬间炸开锅!
所有官员惊呆,难以置信看着林长策,又看看脸色难看到极点的左相。
弹劾左相贪腐?还是勾结江南官员?侵吞水利款?!
简直是捅破天了!
姬无忧也懵了。
阿巴阿巴阿巴你小子没告诉我剧本是这样写的啊。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预料。
吾舅乃是二朝元老,肱骨大臣,说是大虞栋梁也不为过。去京城里打听打听,谁不认他是贤臣、良臣!
如果是大哥、二哥、三哥,任意一人继承大统,都离不开舅舅辅佐。
可惜啊,朕是昏君!
姬无忧眼神忧郁而深邃,一脸惋惜地看向赵弘远。
看得赵弘远心里一个咯噔接着一个咯噔。
“陛下!臣绝无结党营私之意!此乃污蔑!请陛下明鉴呐!”赵弘远伏在冰冷的宫殿地面,脖子背后一层汗,几乎打湿麒麟袍。
姬无忧面不改色。
她必须思考,这是否是她此生仅有的机会。
败国路上的绊脚石,左相大人毫无疑问就是最大的那块。
舅舅,你没错,只是你生错了时代!
桀桀桀!
沉默良久,御座上才传来年轻女帝的幽幽叹息:“国舅,年纪也大了啊。”
刚刚还乱哄哄的朝堂一静。
赵弘远愕然抬头。
什么意思?
连证据看都不看一眼,就要他卸职?
这这这这不对吧?谁要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