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地不熟”、“弱小可怜又无助”的钦差大臣林长策在江南被奉为上宾。
江南知府李庸亲自率领大小官员,将林长策迎入城内最为雅致宽敞的别院,珍馐美馔、歌舞伎乐,极尽奉承之能事。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著近乎谄媚的笑容,就差给林长策立个功德生碑供奉起来。
给林长策下马威?谁?我吗?
那可是踏江而行、御剑斩蛟的仙家手段!
万一仙师一怒,随手一指,谁的脑袋比恶蛟硬!
宴席之上,气氛热烈却透著拘谨。
酒过三巡。
林长策放下玉箸,在座官员也不敢动筷子。
“山桃红花满上头,虞江春水拍山流。花红易衰似郎意,水流无限是侬愁。”
白衣钦差大臣端坐上首,眼皮子半敛,慢吞吞念出定场诗。
不难懂,但又很难懂。
乍看之下,是一首讲述情郎负女的闺中怨诗,和白衣钦差少年得意的形象一点都不相符。
还不待各位官员细想,林长策又开口了。
“各位,恶蛟已除,江中祸首伏诛。”
“但本官觉得吧,水患之根尚未尽除。若不及早兴修水利,疏浚河道,加固堤坝,他日暴雨再至,依旧有泛滥成灾之险。”
众官员心中一凛,正题来了。
李庸作为代表,连忙起身,脸上堆起十二分的愁苦,拱手道:“林大人所言极是!治水乃利国利民之事,只是”
长叹一声,演技十足:“江南连遭水患,府库早已空虚,我等官员名下些许薄产亦损失惨重,实在掏不出钱来啊!”
他偷眼观察林长策神色,见对方依旧面无表情,便硬著头皮,报出一个自以为能漫天要价的数字:“若要彻底根治水患,非百万两白银不可!此事,还需仰仗朝廷拨款,方能成事。
“还请林大人体恤下情,向朝廷奏请一百万两赈灾治水款!”
畏惧仙家手段是一回事,但涉及到钱,江南官员的底层代码开始发力了。
林长策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按理说,你这个级别的基米无权哈我。”
李庸:?
林长策干咳一声。
坏了,被姬无忧传染了!我林长策不是搞抽象的人!
林长策干咳一声,瞥眼向追风:“拿纸来。”
追风会意,立刻取来纸笔。
在众官员疑惑的目光中,林长策提笔,蘸墨,龙飞凤舞的大字——
“一百万两”
写罢,他将笔一搁。
“拿去,朝廷的拨款。”林长策语气平淡。
有的人面无表情,实则从头发丝爽到脚后跟。
妈耶,早就想装一波了!
堂内寂然。
所有官员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他们看着那轻飘飘的四个字,立即意识到,来者不善!
“林大人,您、您这是何意?”李庸声音干涩。
要说不怕是不可能的。
踏江而行,御剑斩蛟,过去不到一个时辰。
而现在,那位仙人摆明来找茬。
压力一下子上来了。
林长策将那张“一百万两”的白纸随手放在桌上,慢吞吞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雪白的衣袍,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官员。
“本官的意思很简单。”他语气依旧不急不缓,“水,要治。钱,没有。”
他顿了顿:“给你们一晚上时间考虑。明日辰时,相信诸位会给本官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完,他不再多看这些官员一眼,带着追风径直离开宴席。
留下满堂面面相觑、脸色铁青的江南官员。
回到下榻的别院。
追风忍不住开口:“大人,那些官员贪婪成性,要让他们自己掏出真金白银,恐怕无人会服软。”
他曾经也是混江湖的,对官场这些人精的秉性看得清楚。
林长策站在窗前,望着江南朦胧的月色,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他们现在舍不得钱,是觉得本官纵然有神仙手段,总不可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将他们全都打杀了吧?”
“朝廷要控制江南,终究还要依仗他们。互相壮胆,自然能硬气一时。”
追风抱拳:“大人,卑职愿意去办,斩尽奸臣!”
林长策笑着摇摇头。
把大虞拽上高速,不是凭他一个人就能搞定的事。
强盛的基础,是稳定。
天高皇帝远,想要稳定江南,还真就离不开基层官员。
哪怕是贪官,也要捏著鼻子用人。
大虞,或者说这个时代,别说是有知识、有文化的人,单纯会写字认字的人都十分稀缺。
林长策要是拔剑杀个血流成河,也不是不行,只是后面要花太多精力去补足江南官僚的空缺。
不划算。
他称之为低效。
“追风,我问你,大虞谁是奸臣,谁是贤臣?”林长策侧头看他。
追风本就出身草莽,见过太多鱼肉乡里之辈,毫不犹豫回答:“江南这些贪官便是奸臣,大人就是大虞贤臣。”
林长策摇摇头:“哪有什么奸臣。贤时用之,不贤则黜,此乃帝王用人之法。”
顿了顿,他转过身咧嘴一笑:“但你有句话说对了,我啊,还真就是大虞贤臣。”
斩除恶蛟后,系统结算的提示音就已经响了。
也就是在那时候,林长策就决定在各位江南官员面前装一波。
【叮!斩恶蛟,定风波,稳定民心,国运提升!】
【国运值提升:800】
【当前国运值:3400】
【国运评价:内忧外患、风雨飘摇】
【国运贡献度评估:肩担国祚】
这次连“亡国之象”都消退了,大进步啊!
仙家法门,玄之又玄。
林长策对这三个法术十分满意。
他不能在明面上对这群盘踞地方的官员动手,以免引起朝局动荡,打乱他提升国运的长期计划。但背地里,他花样可多着呢。
贤时用之。
不贤,就改造改造,让他贤!
“诸位大人,你们睡了吗?我睡不着哇。”
“桀桀桀。”
“啧!靠北!我不是反派,怎么也笑成这样,肯定是被姬无忧那个憨货影响的!”
“不管了,先试试效果。”
当天夜晚。
李府。
李庸辗转反侧,白日里那张写着“一百万两”的白纸在他脑中挥之不去,既恼怒于林长策的空手套白狼,又忌惮对方那神鬼莫测的手段。
“谁还不是朝廷命官了”
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下。
睡梦中,他发现自己又站在了那波涛汹涌的江边。
但与白日不同,此刻天色昏暗,江水漆黑如墨,散发著刺骨的寒意。
他想动,却发现双脚如同被钉在地上,丝毫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我怎么动不了?!”他心中大骇。
就在这时,那原本已经平息的江水,突然毫无征兆暴涨起来。
浑浊的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朝他拍打而来!
冰冷刺骨的江水淹没了他的脚踝、膝盖、腰身
他依然动弹不得。
“救命!救命啊!”他惊恐大叫,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江水一点点吞噬自己。
江水淹过口鼻。
“啊!”
现实中,李庸猛地从床上坐起,浑身冷汗淋漓,大口大口喘粗气,心脏狂跳。
“老爷,您怎么了?”丫鬟被惊醒,连忙点亮烛火,关切地问道。
“没、没事做了个噩梦。”李庸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惊魂未定。
他看看窗外,天空泛青,并不见亮。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他如此安慰自己,重新躺下,熄了烛火。
然而,当他再次入睡,没过多久,那可怕的梦境再次降临!
依旧是那片江边,依旧是动弹不得,依旧是冰冷刺骨的江水无情上涨,将他一点点淹没
“不!不要!”他在梦中绝望挣扎。
再次惊醒。
李庸面色如土,眼中满是恐惧。
一次是巧合,两次绝不是巧合!
而且那噩梦实在太真实了,他都担心自己被淹死在梦中。
李庸不敢再睡,坐在床上,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仙家!仙家手段!
钦差大臣。
什么叫来者不善?
分明是来了个活爹!!
而这一夜,与他有类似经历的,远不止一人。
江南各地,凡是在白日宴席上露过面的官员,有一个算一个都在深夜陷入了同样的溺水噩梦中。
唯有林长策一人好梦。
年轻人就是好,倒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