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林把那封急报折好,放进袖中。窗外雨停了,屋檐上的水滴落在石阶上,声音很轻。他没有再看系统界面,也没有召人议事。他知道,外面的事要处理,但更得先稳住里面。
他起身,推开书房门,对守在廊下的亲兵说:“去内政厅,不必通报。”
内政厅在治所东侧,离主堂不远。他走得很慢,路上看到几个文书抱着竹简匆匆而过,见到他连忙停下行礼。他点头示意,继续往前。
厅内光线明亮,几排长案整齐摆放。徐庶坐在靠南的案前,面前堆着厚厚一叠粮册。他正用朱笔勾画,一条一条核对各县上报的存粮数目。郭嘉在另一头,摊开一张大图,上面画着田地分布和春耕进度。他手里拿着炭条,在不同区域标出已耕、待耕和缺劳力的地方。
两人谁都没抬头,也没说话。只有笔尖划过竹片的声音。
张林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惊动他们。他看见徐庶的案头放着三份加急调令,都是前线要粮的请求。其中一份来自黑石堡,是高顺部所需口粮;另一份是张辽轻骑巡边每日消耗的干粮配额;第三份则是新设哨卡的补给清单。
徐庶每看完一份,就在边上写下调配方案。哪一批从西仓出,哪一车走官道转运,哪一处由民夫接力运送,写得清清楚楚。然后他唤来一名小吏,低声交代几句,那人便快步离开。
郭嘉那边也在忙。他叫来两名乡老模样的人,问他们村里的牛犋够不够用,种子是不是都发下去了。又让随从取来一袋新麦种,亲手交给其中一人,说这是官府借出的良种,秋收后还一半即可。
张林听到他说:“你们回去告诉村里人,今年新开的荒地不收赋税,也不派徭役。只要下了种,官府就认你是主户。”
那人激动得声音发抖:“真……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百姓?”郭嘉笑了下,“你家那块坡地,我已经让人记进册子了。”
张林这才走进去。脚步声惊动了两人,他们同时抬头。
徐庶立刻站起:“主公。”
郭嘉也放下炭条,拱手行礼。
张林摆手:“继续做事,我就是来看看。”
他在中间空位坐下,随手翻开一份文书。是东乡上报的流民安置情况。上面写着,三天内已有四十七户返乡,共二百一十三人,分得种子三百石,借牛十二头,修缮旧屋五十六间。
他合上文书,问:“粮食够吗?”
徐庶答:“目前够。各仓存量可支撑前线三军两月所需,加上春播已经开始,预计夏末就能接上新粮。”
“陈粮呢?”
“三十车陈粮已拨给东乡,专供孤寡。其余正在翻晒,防潮防霉。监工每日巡查两次,发现变质立即剔除。”
张林点头。
他又看向郭嘉:“百姓愿意回来?”
“愿意。”郭嘉说,“免赋一季,贷种助耕,还有里正担保不受征召,这几条政策起了作用。今天早上,又有两个村子派人来领种子。”
“有没有人冒领?”
“有。昨儿有个外乡人想谎报户籍,被里正识破。我们已经下令,凡虚报者,三年内不得享受任何官府优待。”
张林沉默片刻,说:“做得对。”
他站起来,走出厅门,沿着官道往城外走去。徐庶和郭嘉跟在后面,没多问。
田野里已经有农民在耕作。有的扶犁,有的撒种,有的牵牛引水。远处还能看到几个孩子提着陶罐送饭。一个老人蹲在田埂上抽烟,见他们过来,慌忙站起。
张林扶住他胳膊:“别跪,我就是看看。”
老人颤声道:“今年沟渠通了,水能灌到下洼地,我家三亩薄田都能种上了。”
“种子够吗?”
“够!官府给的新麦种,比往年出苗快。”
旁边另一个农夫插话:“我家儿子前些日子还在山里躲乱,听说不征丁,昨天就回来了。”
张林问:“怕不怕再打仗?”
那人苦笑:“怕也没用。可现在至少知道,打了仗有人管饭,伤了有人治,死了有人安葬。这就够了。”
张林没说话,只是看着田里翻起的泥土。
一行人原路返回。走到内政厅门口,张林停下。
他对随行文书说:“传令下去,本月军粮配额不变,各屯田营增派监工,防鼠防潮。另外,将库存陈粮三十车调拨给东乡,专供孤寡之家。”
文书记下,快步离去。
他转身对徐庶和郭嘉说:“前线我会盯着。后方就交给你们。”
徐庶低头:“属下定不负所托。”
郭嘉只说了两个字:“放心。”
张林走进厅内,在主位坐下。他打开一本新的账册,开始翻阅昨日各地送来的日报。有粮食入库数,有工匠复工人数,有道路修建进度,还有一份关于铁器作坊产能提升的简报。
他一边看,一边用笔在边上标注。看到某处屯田营上报牛病增多,他立刻写下“速派兽医查看”;见一处水渠施工缓慢,便批了“调五名壮劳力支援”。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移到中天。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小吏进来更换油灯。张林抬头,发现天光已经变了颜色。
他合上账册,对门外说:“去把荀彧叫来。”
话音刚落,他又翻开一页文书。
纸上写着:南谷村春耕完成七成,剩余三成因缺牛暂缓。申请调用战备畜力协助耕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