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训练场的尘土上，木枪一次次刺出。张林站在场边，手里握着新铸的长枪，枪头闪着铁光。远处西岭方向，运输队排成长列，驴子驮着矿石缓缓前行。
他转身走回府衙，脚步沉稳。巡查吏跟上来报告东河排水沟进展，他点头听完，只说一句：“记入工务簿。”
刚进内堂，荀湛已在等他。桌上摊开一张纸，是昨夜整理的边境动向记录。
“有消息了。”荀湛开口，“北面三个小寨，原定今日联合巡防，临时取消。其中两处已撤回哨兵，另一处烧了岗楼。”
张林坐下，手指轻敲案几。“他们怕了？”
“不是怕，是疑。”荀湛摇头，“我派人去边界集市走了趟，带回来几句闲话。有人说联盟里有人私通朝廷，要拿别人当垫脚石换官做。这话传得快，现在各寨都在查自己人。”
张林没说话，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手指划过几个标记点，停在中间一处。
“就从这里开始。”
“您想动手？”
“不动刀。”张林回头，“开市。准他们用粮食换铁器，限量，但必须能看见好处。”
荀湛明白过来。“再放点风声，说某大部想独吞战利。”
“对。不提结盟，不说归属，只谈互市。让他们觉得我们不想打，只是做生意。”
“我这就去办。”
当天下午，边界集市重新开放。商队陆续到来，都是些小势力派出的探路人马。荀湛亲自接待，言语平和，只问带了多少货，能换多少铁。
第一批交易很快达成。五车粗粮换二十把铁锄、十副夯具。货物当场交割，文书立据为凭。
消息传开，第二日又有两支队伍进来。这次带来布匹和盐块，换走一批钉条和铁锅碎片。张林下令，所有铁器必须打上编号，登记去向。
夜里，细作回报：南谷两寨召开密会，争论是否继续留在联盟。一派主张退出，说再打下去只会便宜别人；另一派坚持联手，骂动摇者贪小利忘大义。争执激烈，未有定论。
张林看完情报，召来亲卫。“明日辰时，暂停西北段巡逻。”
“是防敌偷袭？”
“不是防，是放。”他说，“让那两寨的人能安全撤兵。只要他们敢动，就是裂口。”
次日清晨，西北边境果然安静。往常此时必有斥候往来，今日却不见一人。到了午时，有游骑回报，敌方三处哨岗无人值守，灶火熄灭，营帐拆除。
张林坐在沙盘前，听荀湛一条条念情况。
“东岭一部推迟军备动员令；黑山两营未按计划合练；白坡寨关闭联络烽台，理由是修缮。”
他听完，伸手拿起红笔，在沙盘边缘画了个圈。“把这些都记下来。哪一部停了动作，哪一部还在调兵，分清楚。”
“要不要加派工匠修路？”荀湛问，“您说过，展示休养姿态。”
“修。从主城到边界三处关卡，全修。不用急，但要让人看得见。”
工程随即启动。民夫带着工具出发，在原有土路上铺碎石、夯实地基。工匠领头喊号子，一锤一锤砸进地面。
第三日傍晚，一封书信送到府衙。无署名，无印鉴，只写“致守境之人安好”八字。信使是从白坡寨来的老猎户，说是受人所托，不敢多言。
张林看完信，递给荀湛。“没有敌意称呼。”
荀湛点头。“这是试探。若我们强硬回应，他们就退回联盟；若我们接下，下一步可能谈条件。”
“回信。”张林说，“只写四字——共保安宁。不必署名，用普通竹片刻了，让他原路带回。”
两人沉默片刻。窗外传来脚步声，是值岗亲卫换班。
“联盟撑不住了。”荀湛低声说，“三日前还气势汹汹，现在各自算账。只要有一家退，后面跟着走。”
“不是退，是乱。”张林纠正，“他们不是主动脱离，而是互相猜忌。这种乱比退兵更伤筋骨。”
“接下来怎么办？”
“等。”他说，“谁先开口，谁就露底牌。我们不出头，只给机会。”
第四日清晨，张林登上城楼。天刚亮，山道上有火把移动，是一支商队正在离开。赶车人披着旧斗篷，车轮压过新修的路面，发出闷响。
他在城楼上站了很久。身后亲卫递来水囊，他摆手拒绝。
下方校场已有士兵列队，准备晨训。高顺站在前排，举手发令，队伍整齐推进。新盾牌配发到位，每人手持一面，步伐一致。
张林收回目光，低声说：“今日不动一刀一箭，而敌阵已乱，胜过千军万马。”
亲卫没接话，只盯着远处。
又过片刻，张林转身下楼。走到一半，停下问：“荀湛在哪？”
“在偏厅汇总各路情报，说要绘一张图。”
“让他画完直接送来。我要看哪些还能拉拢，哪些已经死心。”
“是。”
回到书房，他翻开昨日的工务记录。城墙进度正常，东段横梁已架设过半。铁匠铺报今日可交付八十把新枪头，全部优先补给前线营。
正看着，门外脚步声响起。
荀湛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新绘的纸。“按您的意思，我把各势力分成了三类。一类仍在积极备战，二类停止动作但未表态，三类已有私下接触迹象。”
他把纸铺在桌上。上面用不同颜色标出十几个名字，位置按地理分布排列。
张林盯着看了很久。
突然问：“白坡寨那个猎户，回来没有？”
“还没。”
“他若回来，立刻带他见我。不管何时。”
“是。”
屋外传来鼓声，是训练开始的信号。声音整齐有力，穿透整个营地。
张林站起来，走到窗前。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的地图上。他伸手摸了摸纸面，指尖划过白坡寨的位置。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
一名传令兵冲进来跪下：“主公！西岭急报！”
张林转过身。
传令兵抬头，脸上沾着灰土。“白坡寨……烧了联盟信物！他们砍倒旗杆，把涂漆木牌劈了当柴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