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斜照在沙盘边缘，那面指向西岭的小旗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张林站在原地，手指还搭在木架上，眼睛盯着北段墙基的红圈标记。他刚下令彻查返工情况，又安排了伤病人员强制休息，工地灯火未熄，铁匠铺的锤声还在响。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骑快马从西边冲来，尘土飞扬。守门士兵抬矛喝问，马上人报出暗号：“西岭探查队归营！”
张林立刻转身，对身旁巡查吏说：“去备马，我亲自迎出去。”
巡查吏愣住：“其他两队还没消息，您真要去？”
“正因只有这一队回来，更要去。”
一刻钟后，张林带两名亲卫策马出营，沿官道奔出十里。天色已晚，山路难行，但他没有减速。前方火把亮起，三名斥候模样的人牵着驮满东西的驴子缓缓走来。为首一人看到张林，扑通跪下：“主公……我们找到了。”
张林翻身下马，接过他们递上的布包。打开一看，是几块暗红色的碎石和一段干燥发黄的木头。他用手指搓了搓碎石，留下一道铁灰色痕迹。又拿起木头，沉甸甸的，断面光滑，明显是多年老松。
“废矿深处还有未采尽的矿脉，”那人喘着气说，“旧窑底下埋着青砖半成品，能直接用。这木头是从山洞里挖出来的，阴干几十年了，不裂不蛀。”
张林点头：“你们辛苦了。现在跟我回营，立刻组织民夫，明天一早重返西岭，开始抢运。”
回到校场已是深夜。他命人将样品摆在高台上，召集留守工匠查看。有人拿铁锤敲打碎石，火星四溅；有人锯开木料，纹理紧密。铁匠铺主事当场确认：“这铁渣能熔，加点新炭就能出铁水。这木头做梁柱都够格。”
张林当即下令：“文书拟令，征调附近三个村点劳力，明日午前集结完毕。每户出一人者，记工一日，可抵赋税。另派三十名辅兵护送运输队，昼夜不停。”
命令发出，营地气氛变了。原本因器械不足而推迟的夜间训练，眼看又要耽搁，但现在有了希望。铁匠铺连夜开工，把旧犁铧和破锄头重新投入炉中。
第二天中午，南谷小队回来了。
队伍走得慢，一辆板车陷在泥里，上面盖着油布。车上全是硬木条，粗细均匀，长度一致。领头的斥候满脸泥水，说途中遇山洪冲垮路基，绕道多走半天，差点翻车。
下午申时，东河小队也归营。一人手臂包扎，说是夜里遭野狼袭击，勉强击退，但折损两匹快马。他们带回的是铁砂和陶管残件，铁砂装在麻袋里，分量极重；陶管则是河床淤泥中挖出的，虽碎但可拼接，能用于排水沟铺设。
三队全部到齐，资源清点开始。
张林亲自到场监督。校场中央摆开三辆货车，当众卸货。西岭运回的条石码成堆，足有五百块；南谷的硬木整整齐齐码了两垛；东河的铁砂倒出来泛着金属光泽，陶管按长短分类堆放。
围观人群安静下来。之前有人说“出去转一圈就带回点石头”，现在没人再讲闲话。
现场调度会随即召开。张林站在货车旁，直接分配任务：
“铁料优先送铁匠铺，日夜熔铸，先造一百二十把枪头、五十套夯具配件。木材拆解后，三分之一做城墙横梁，三分之二制训练盾牌骨架。砖石全部补入东侧和北段墙基，替换不合格段落。陶管由工程组接手，沿壕沟内壁铺设排水道。”
每一项分配都登记在册，文书抄录两份，一份存档，一份张贴于工地公示栏。所有班组都能看见。
资源到位，建设提速。
第三天清晨，“双榜”立起来了。除了原有的“功绩榜”，新增一块“资源贡献榜”，三支小队共九人名字列在最上面。每人赏布帛两匹，免役三日。
消息传开，工地议论纷纷。有人没想到出去探路也能立功。几个年轻工匠主动找巡查吏报名，想参加下一趟勘察任务。
第一炉再生铁出炉那天，张林亲自到场。铁水倒入模具，冷却后取出一把新铸枪头。他拿着走到训练场，用力插入泥土中。
“从今天起，完成段落验收的班组，不仅记功授田，还能优先领取新械操练。”
高顺带队示范新式对抗训练。士兵持新盾、握新枪，鼓声一响，列阵推进。木枪撞击声密集响起，围观者越来越多。有人喊：“我们也想练！”
训练强度拉满，但士气回升。轮休灶提前开饭，伤员按时换药，病者不再隐瞒。工地节奏稳了下来。
但问题还是出现了。
巡查吏报告，有三名辅兵私藏小块铁料，被同伴揭发。查实后带到张林面前。一人低头说想留着给家里打菜刀，另外两人说是怕以后再缺。
张林没骂也没罚重苦役。他说：“铁料归公，错在私藏。你们三人轮流值十夜岗，每晚监督他人交还物品。若再发现不报，加倍处罚。”
命令传下去，众人明白：犯错可以改，但规矩不能破。
又有工匠提议趁势扩建仓库，说这么多物资放不下。张林摇头：“主墙未合龙，主力不能分。”
他当众宣布：“等城墙完工，择址新建储料大库，列入下一阶段计划。谁有好建议，可上报工程组记录备案。”
一句话，既否决了当前提案，又留下期待。
工地运转重回正轨。
第七天，北段墙基返工完成。新夯土层压实达标，条石嵌入稳固。沙盘上的红圈被擦掉，换上绿色小旗。张林站在训练场边，看着一群士兵用新制木枪对练。动作有力，呼喝整齐。
他手里拿着一根新做的长枪，枪头闪着铁光。远处西岭方向，第一批运输队再次出发，驴队排成长列，驮着矿石往回走。
一名巡查吏跑来报告：“东河排水沟已铺完第一段，渗水情况明显减少。”
张林点头，把长枪插在地上。他抬头看天，云层散开，阳光照下来，落在训练场的尘土上，扬起一道金线。
士兵们仍在操练，木枪一次次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