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褚快步走到张林面前,声音低沉:“边境守兵发现,有人割断了立枷的绳索。”
张林站在帐篷外,没有立刻说话。他看向远处那副立枷的方向,风沙吹动空荡的木架,绳子垂在地上,像一条死蛇。
他转身走进帐篷,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命令:“换铁链,加守兵,三日内不得松懈。”写完后交给亲卫,“立刻传令。”
亲卫接过纸条,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天刚亮,张林带着典韦和许褚出发。他们骑马走新修的干道,路面平整,马蹄声清晰可闻。沿途百姓已经开始干活,有人抬木头,有人搬石块,见到队伍经过,停下脚步行礼。
张林点头回应,没有停留。
到了边境要道口,铁枷已经重新铸好。新铁链粗如拇指,牢牢锁住披狼皮的鲜卑首领。那人脸色发青,嘴唇干裂,被太阳晒了一夜,整个人摇摇欲倒。
张林下马,走到俘虏面前站定。身后跟着一队士兵,纪律严明,无人喧哗。
他抬手示意,典韦上前一步,将一袋干粮放在地上。其余三百多名俘虏跪在道旁,每人都领到一份口粮。
张林登上临时搭建的高台,开口说话。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尔等可归。带话回去——我境之内,一屋一田皆有主,一人一畜皆有护。再犯者,不论多少,杀无赦。”
风吹过,把他的声音送得很远。
俘虏们低头听着,有人发抖,有人闭眼。那个被锁在铁枷里的首领抬起头,盯着张林,眼神里有恨意,也有恐惧。
张林没看他。他对身边文书说:“写告示,加盖印信,送往周边城邑和归附部落。内容就这几句,一字不改。”
文书立刻动手誊抄。
半个时辰后,地方官带着各村代表赶到。这些人是附近村子的村长和长老,年纪大的拄拐杖,年轻的背着包袱。他们站在远处看着铁枷,神情紧张。
一名老村长低声问:“真要把人锁在这儿三天?”
地方官答:“不是处死,是示众。让草原的人知道,来抢东西,就得这个下场。”
众人慢慢安静下来。他们看到己方士兵站得笔直,武器收好,没人乱动。受伤的房子正在重建,百姓有饭吃,有工做。而那个烧房子的敌人,现在被挂在风口上晒着。
一种踏实感涌上心头。
中午时分,第一批告示送出。同时,张林下令放人。
俘虏们抱着干粮,一个个从地上站起来,腿脚僵硬地往北走。没人敢回头,也没人说话。只有脚步踩在沙地上的声音。
最后一个俘虏走出五里地时,回头看了一眼。那副铁枷还在阳光下闪着光,人影模糊,但轮廓清晰。
他知道,这句话会传回去。
当天傍晚,探子回报:逃回的俘虏进了鲜卑营地,直接求见单于。
三日后,消息传来。鲜卑主营停止征兵,原定的集结令取消。各部首领会议延期,已有兵马开始退回驻地。
据报,单于听闻张林的话后,摔碎酒杯,说了句:“此人不似汉官,倒像北地狼王!”
草原上渐渐传出一句话:“张林不屠俘,却更可怕——他让你活着回去传话,比杀了你还狠。”
与此同时,邻近两个小部族派使者南下。他们带来十匹马、二十坛酒、五十头羊,说是“愿守盟约,永不相侵”。
使者被带到边境,亲眼看见铁枷还在,守兵换岗整齐。他们交出礼物,留下话,转身离去。
张林站在高台上,目送最后一批观刑百姓离开。太阳西斜,光影拉长,铁链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低沉的响声。
他转身对典韦说:“每日巡查立枷,不得懈怠。”
典韦应声:“是。”
许褚这时走过来汇报:“押送任务完成,沿途无伏兵,无异常。”
“好。”张林说,“你带队清查一遍路线,确认安全。”
许褚领命而去。
典韦留在原地,站在高台一侧。他没说话,也没动,像一根插在地上的柱子。
天色渐暗,风变冷。几个守兵点燃火把,插在立枷四周。火焰跳动,照着铁链和那个憔悴的身影。
张林走到立枷前,抬头看着那个鲜卑首领。对方睁着眼,已经说不出话,但还活着。
“明天再巡一遍边境。”张林说。
他转身走向马匹。
典韦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骑上马,沿着干道往南行。身后火光照着铁枷,影子投在沙地上,又长又直。
风吹过,链条嗡鸣。
张林握紧缰绳,目光始终向前。
马蹄踏在路上,节奏稳定。
前方路口有士兵值守,见到主帅到来,立刻敬礼。
张林点头,继续前行。
路边有一堆新木料,是百姓准备修房用的。上面盖着油布,防止夜里受潮。
一个孩子蹲在旁边守着,看见张林经过,站起来鞠躬。
张林没停,但伸手摸了下腰间的剑柄。
前方校场传来操练声,是轮训的士兵在夜间加练。
他决定绕过去看看。
典韦紧跟其后。
校场门口站着两名虎卫营士兵,认出是主公,立即打开栅栏。
张林下马,走进校场。场上三十多人正在练习阵型转换,动作整齐。
一名军官跑来报告:“今日训练已完成,这是名单和考核结果。”
张林接过纸张,快速扫了一眼。合格率比上月提高七成。
“继续保持。”他说。
军官敬礼退下。
张林在校场边站了一会儿,看士兵演练。他们的动作越来越熟练,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他想起黑石沟那场战斗。敌军三百人,毫无准备,一刻钟就被击溃。这不是偶然,是训练的结果。
他转身准备离开。
这时,一名传令兵从外面冲进来,跪地汇报:“西北方向发现火光移动,数量不多,可能是游散残兵。”
张林停下脚步。
“位置?”他问。
“距此十五里,在废弃猎道附近。”
张林看向典韦。
典韦立刻说:“我去。”
张林摇头:“先派人查探,不要轻动。”
传令兵领命而去。
张林站在校场边缘,望着西北方向的天空。那里有一点微弱的光,一闪即逝。
他没再说话,翻身上马。
典韦也上了马。
两人带着亲卫队出发,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
路上遇到巡逻的小队,通报情况后继续前进。
离目标地还有八里时,前方斥候返回。
“火光已灭,地面有脚印,向北撤离,人数约二十。”
张林勒住马。
“让他们走。”他说,“记住路线,明日派游骑清扫。”
亲卫记下命令。
一行人调转马头,返回边境。
夜更深了。
张林回到高台附近,看见铁枷依旧矗立,守兵换岗完毕,新一批人正在点名。
他下马,走到铁枷前。
那个鲜卑首领还活着,但意识模糊。张林让人给他喂了点水,然后下令:“明天日落前放人。”
亲卫应声。
张林最后看了一眼铁枷,转身走向帐篷。
典韦站在外面,像之前一样,一动不动。
“你去休息。”张林说。
“等你睡下。”典韦答。
张林没再说什么。
他走进帐篷,坐下批阅文书。第一份是道路扩建计划,第二份是铁器分配清单,第三份是明日发布的告示草稿。
他拿起笔,开始写字。
墨迹落在纸上,清晰有力。
写到一半,他抬头看了眼帐外。
风沙吹过铁枷,链条嗡鸣,像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