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吹响铜哨的声音还在耳边，张林已经骑马走在新铺的干道上。这条路比半月前宽了近一倍，夯土结实，车轮压过只留下浅痕。郭嘉跟在右侧，徐庶策马落在左后方，三人身后是十名亲卫，队伍不长，但行进平稳。
道路两旁陆续出现歇脚亭。第一处建在岔路口，木架搭得整齐，檐下挂着布幡，写着“茶水盐粮”四个字。一个老妇坐在摊后，面前摆着陶碗和粗布包。见官军过来，她没起身，只是点头笑了笑，继续给客人舀水。旁边有个孩子端着碗喝完，把一枚铜钱放在桌上，蹦跳着跑了。
徐庶勒马停了一下，翻下账册核对。“七处歇脚亭，五处盈利，这是第三处。”他说，“本月营收换算成米粮，够养三十个劳力。”
郭嘉看了眼摊子，“百姓愿意让地修路，不是因为免税三年，是因为他们知道，这条路能换来吃的。”
张林没说话，只是抬手示意继续前行。前方村落渐密，鸡犬声传到路上。村口立着新烽燧，三丈高，底座用石块垒实，上面是木结构。几个村民正往顶上搬铜哨，梯子晃动，有人扶着。
进了村，街上多了商贩。有卖铁钉的，有换麻绳的，还有人推着车卖腌菜。一家粮铺门口排着队，掌柜拿着小秤称盐，每户限一斤。墙上贴着告示，写的是“通衢令”条款，下面盖着官印。
“十二个村让地修路，都是自愿报的名。”徐庶说着递上一份名单，“没有强征，也没有拖欠补偿。”
郭嘉接过扫了一眼，“你查过他们原来的田契吗？”
“查了。多数是荒地，或是坡地难耕。让出这些地，换来的不只是免税，还有运输便利。现在他们的粮食能运到主城，价格翻了一倍。”
张林点点头，“通知工坊，下一批铁器优先供给这些村子。”
队伍离开村庄，进入一片开阔地。远处校场旗帜飘动，鼓声一阵接一阵。走近时，看到场上正在演练。一百二十人分三组，前排持盾，中列持矛，后排弓手站高台。鼓点一变，前军迅速后撤，骑兵从侧翼冲出，弓手立刻放箭压制假想敌位置。
一名军官跑来汇报：“三日一轮训已满三轮，各营都完成了合演。今早刚测过响应速度，从警讯到列阵，平均缩短四成时间。”
郭嘉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兵不在多，在于能听一个号令。”
张林盯着场上士兵的动作。他们不再像一个月前那样慌乱，每一个转身、每一次交接都干脆利落。陷阵营的老兵带着新兵练配合，有人做错，旁边立刻有人纠正。
“传令下去，每月举行全军演武。”张林说，“优胜者记功，赏布帛、免劳役。”
军官领命而去。操练继续，鼓声更紧。一支小队模拟被包围，立刻展开分割突围，信号旗升起，另一队骑兵准时出现在指定位置接应。
徐庶翻开新的记录本，“上次伤亡率是每百人七人受伤。这次轮训期间，重伤零例，轻伤不到三成。”
郭嘉笑了下，“你管数字，我管人心。现在这些人，不怕练，反而抢着上场。”
张林收回目光，“因为他们知道，练得好，活命的机会就大。”
队伍再次出发，沿主干道向南。沿途不断有百姓加入搬运材料的行列。一段路基需要加固，十几个青壮自发组织起来挑土。一个老人赶牛车送来石料，车轮卡在坑里，几个路人一起上前推了出来。
到了下一个烽燧建设点，工程已近尾声。木架立起，铜哨装好，只等最后固定。一群村民围在旁边，有人递水，有人递工具。一个小男孩抱着几块小石头跑过来，放进堆料区，抬头看见张林，也没害怕，只是咧嘴一笑，又跑开了。
徐庶低声说：“他们不再跪拜，也不回避。见你来了，就跟看见邻居一样。”
郭嘉望着远处接连升起的烟柱——那是各地同时烧石灰、砌基座的痕迹。“这烟不是打仗的信号，是人在做事。”
张林下了马，走到工地中间。他伸手摸了摸刚立起的木桩，很稳，用力摇也不动。几个村民停下手中的活，看了他一眼，继续干活。没人说话，也没人围上来。
他站了一会儿，开口：“有这些人，何愁不成？”
郭嘉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你现在看的不是一条路，是一座城的基础。”
徐庶合上账本，“下一步可以连通雁门。那边已有五个村申请接入，只要木材到位，一个月内能开工。”
张林望着前方。路面一直延伸到山脚下，拐过弯还能看见一段。那里已经有工人在打桩，准备铺设下一截。
“告诉工匠营，”他说，“先把主干道全部贯通。附属支线，按村子申请顺序排期。”
郭嘉点头，“民心可用，就不能断势头。”
徐庶记下命令，翻身上马。太阳升高，风从北面吹来，带着尘土和木屑的味道。校场方向传来新的鼓声，节奏清晰，像是某种号令。
张林没动。他看着一个女人提着饭篮走进工地，招呼丈夫吃饭。男人擦了把汗，接过碗蹲在地上吃。孩子在旁边玩铜哨，吹出短促的响声。
郭嘉也上了马，“你说下一步怎么走？”
张林终于转身，抓住缰绳准备上马。
一只乌鸦从头顶飞过，叫了一声，落在远处新建的旗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