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林放下手中文书，火器组的测试报告已经批完。他盯着桌角那块陨铁碎片看了几眼，抬手将它推到一旁。新的火雷可以量产了，优先配给边境驻军，这个决定不能再拖。
门外脚步声响起，亲兵在帘外低声禀报：“刘虞使者已到城外，请求面见主公。”
张林没有立刻回应。他拿起朱笔，在东部防线图上又添了一处标记：增弓手三十，备火箭五百。做完这些，才问：“带了多少人？”
“三人，一辆马车，持节杖。”
张林点头。节杖是朝廷旧制，代表州牧正式通聘。不是私下行事，也不是试探虚兵。这种时候遣使，必有要事。
“让他们进城，在偏厅等候。”
亲兵退下。张林继续低头看图，目光扫过石墙工程进度、烽台布防点、民夫调度路线。一切都在推进，但不能松懈。公孙度虽败，辽东未灭，若其与幽州勾连，东线压力会立刻翻倍。
帘子再次掀动，徐庶副手快步进来，双手呈上一份简报：“辽东近日调动频繁，疑有使者往来幽州。”
张林接过，快速看完。纸页边缘有些发黄，墨迹略淡，显然是赶写出来的。他没说话，走到灯前，将纸投入火焰。火苗跳了一下，灰烬落入铜盆。
现在还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份消息。
他重新坐回案前，手指敲了敲桌面。刘虞此时派人来，是想结盟？还是受辽东游说，准备施压？若是前者，可借势稳固北境；若是后者，就得用实力说话。
偏厅离主营不远，步行不过百步。但他不能空着手去。外交不是讲情分的地方，得让对方清楚，谁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他起身整理衣袍，动作不急不缓。走到墙边，伸手取下长剑。抽出半寸，刃口反着光，无缺无锈。他缓缓推回剑鞘，提在手中。
这把剑陪他打过太多仗。从击退匈奴，到平定黄巾，再到西山口大破公孙度。它不出鞘，不代表不能杀人。
迈步出门。
天色微亮，营地已开始忙碌。工匠在铁匠营敲打新刀，农夫挑着担子往垦区走，巡逻队沿着山道巡查。百姓生活恢复正常，有人议论起那一战：“张使君打得利落，连公孙度都丢了印信。”“听说俘虏全放了，只留精壮编辅兵。”“守得住地，也养得活人，这才是真本事。”
这些话传到张林耳中，他没有停步。口碑能助势，但不能当饭吃。真正能保住这片土地的，是军队、是工事、是随时能点燃的火雷。
偏厅门口，两名亲兵守立。见他走近，立刻拉开门帘。
厅内陈设简单。一张主位，两列客席，中间摆着矮案。刘虞使者坐在右首第一位，年约四旬，青绶深衣，腰佩铜印，手持节杖放在膝前。另外两人着随从服饰，低头静坐。
使者抬头见张林进来，起身拱手：“奉幽州牧刘虞之命，特来通聘。”
张林点头，在主位坐下。剑靠在案侧，未收未出。
“贵使远道而来，辛苦了。”他说，“不知刘州牧派你来，所为何事？”
使者神色不变：“公孙度逆乱犯境，贵部奋勇击溃，保境安民，实乃义举。刘州牧闻之甚慰，特遣我前来致意。”
张林没接这话。致意不需要派使者持节而来。
“刘州牧一向镇守幽州，如今辽东动荡，北疆不宁。他可有应对之策？”
使者微微一顿，随即答道：“刘州牧以为，边患不止，根在分裂。若各方自守其土，互不援救，则贼寇有机可乘。唯有力合一处，方能固边安民。”
张林看着他。这话听着正气，实则试探。合兵？共防？说得轻巧。真要结盟，就得谈条件。
“你说力合一处。”张林开口，“那具体如何合力？兵力归谁调遣？粮草由谁供给？战时谁为主将？平时如何协防？”
使者略显迟疑：“这些细节……需双方详议。”
“那就直说。”张林往前倾身，“你们想怎么议？什么时候议？在哪里议？派什么人议？”
连问四句，语气平稳，却压得使者呼吸一滞。
片刻后，使者稳住神：“刘州牧愿与明公交好，共订盟约。若蒙应允，可派专使再赴贵地，商议条款。”
张林靠回椅背。终于说到正题了。
“你们的消息倒是灵通。”他说，“公孙度刚败，你们就派人来了。可知道他残部还在辽水以东集结？可知道他丢了印信，却仍有兵马？可知道他背后还有乌桓暗中支持？”
使者脸色微变。
张林继续道：“我不是不信刘州牧。但我更信自己的眼睛。我的人看到什么，我就做什么。现在我看到的是——辽东未平，北境不稳，而你今天来，一句不提如何共击敌寇，只说交好结盟。”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这不像一个边州牧守该说的话。”
使者额头渗出汗珠。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张林抬手止住。
“我不反对结盟。”张林说，“但得按我的方式来。第一，盟约必须写明军事协同义务，一旦开战，双方出兵数量、响应时限都要列清。第二，情报互通，不得隐瞒重大军情。第三，若一方遭袭，另一方须在五日内派兵支援，否则视为毁约。”
使者惊愕：“这……条件太重，我无法做主。”
“那你就不该来。”张林站起身，“回去告诉刘虞，我想听真话，不想听套话。如果他只想拉拢我牵制公孙度，那大可不必。如果他真想联手安北，那就拿出诚意。”
使者握紧节杖，还想再说什么。
张林已转身走向门口。
“等你下次带来能做主的人，我们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