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训练营静悄悄的，只有路灯照着昏黄的光。
德川领着月，绕来绕去，又走到了那个“1号球场（特殊训练场）”。
果然就是上回他练那招“黑洞”的老地方。
“这几天晚上，我照你说的试了试，改了一下发力。”德川没绕弯子，拿起球拍就走向底线，“把原来那一下猛劲，拆成了好几段小抖动。按道理是可行的，练的时候也觉得肩膀手腕没那么难受了，可是……”
他抛起球，身体展开，手臂用一种奇怪的，带着一连串细碎抖动的节奏挥了出去——跟之前那种爆发式的打法不一样了。
嗡！
击球声比之前沉了点，但球离开拍的瞬间，空气里还是出现了那种熟悉且看着有点扭曲的怪现象。
网球飞向墙壁，撞上，然后……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按住了，紧贴着墙面停了差不多半秒，才慢悠悠滑下来。
成了，可又没完全成。
德川放下球拍，眉头皱得紧紧的：“稳定多了，身体也舒服些，可‘黑洞’造出来的那个效果，劲儿小了一半，维持的时间也短了。还有……”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肩膀，“这么一小段一小段地抖，反而更要求全身协调和注意力集中，练久了累得更快。”
他看着月，眼神很实在：“我觉得光自己练不够，得真打打看，才能更清楚问题在哪儿。所以想请你陪我练几球，不用比赛，就对拉几下，让我感觉一下那个‘场’的变化。”
月明白了。
光靠想和自己练，确实有局限。
德川需要个能清楚感觉到他“黑洞”变化、还能说出个一二三的对手，而她正好能行。
“可以。”月没推辞，也拿起了球拍。
两人站好，开始有节奏地慢慢对拉。
德川有意识地试着不同快慢、不同幅度的“小抖动发力”，打出带着“黑洞”雏形效果的球。
月则靠着她超常的感觉和眼力，仔细体会着每一球上那种奇怪力场的强弱、范围、稳不稳，还有它对来球旋转和速度的“吞掉”或“扭歪”效果。
“这儿，第三下小抖的时机早了点，跟前两下没合上拍，力气自己跟自己抵消了。”
“这一球，手腕往外翻的角度再收回来一点试试，那个‘场’的形状会更规整。”
“试着把精神集中在你造的那个‘场’的‘边边’上，别光顾着使劲。”
她指出的问题准得吓人，常常直接说到德川自己都觉得别扭，但又说不清是哪儿不对劲的地方。
远处，灌木丛后面鬼鬼祟祟探出两个脑袋，是丸井和慈郎。
“哇……真的在练球！”慈郎小声惊叹，“德川前辈那球……好怪，感觉空气都在颤！”
“嘘！轻点儿！”丸井捂住他的嘴，眼睛却瞪得溜圆盯着场内，“德川前辈用的……该不会是传说中的‘黑洞’吧？空居然在跟他讨论这个？还在指点他？！”
他们觉得自己发现了天大的秘密。
可就在他俩全神贯注偷看的时候，却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另一片更密的树丛后面，还猫着两个人。
鬼十次郎和入江奏多。
鬼抱着胳膊，眉头拧得死紧，看着场中跟德川专注对练的月，压低声音：“德川这几天训练心不在焉，原来是跑来找这个国中生小子？”
入江推了推圆框眼镜，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眼神却像能看穿东西一样：“还不止哦，鬼君。你仔细看德川的击球动作，还有他打出去的球……他的‘黑洞’，好像有点不一样了。而让他改的，看来就是这位莲见空君呢。”
“改‘黑洞’？”鬼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比谁都清楚德川为了练成这招吃了多少苦，也更清楚这招对身体的负担有多大。
要是真能改好……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路？”
“很有意思，不是吗？”入江轻笑，“一个国中生，不仅实力摸不透，还能对德川的绝招提有用的建议……看来我们得重新估量他了。”
他俩躲这儿，本来是发现德川最近行踪有点神秘，训练状态也微妙，出于关心才跟来看看。
没想到撞见这么一幕。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带着笑的声音，几乎贴着他们耳朵后面响起来：
“哎呀呀，没想到鬼和入江也有偷偷摸摸躲起来看别人训练的一天呢~”
鬼和入江身体同时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种岛修二不知道什么时候，像只懒洋洋的白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蹲在了他们身后的阴影里。
一头白发在月光下特别显眼，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又透过缝隙看向场内对练的两人。
“种岛？！”鬼压低声音，额角青筋跳了跳，“你什么时候……”
他的目光落回场内，看着月一个精准的回球引导德川的“黑洞”力场发生预期偏移，眼里闪过浓浓的兴趣，“那个莲见空……果然比看起来有意思多了。连德川那块冰冷的木头都愿意找他切磋，甚至……请教？”
入江恢复了惯有的笑容：“看来，不止我们发现了这位‘特别’的一年级生呢。”
种岛摸着下巴：“能让德川那家伙放下架子，还让鬼和入江你们俩蹲草丛……啧啧，我对他的兴趣越来越大了。要不……找个机会也‘认识’一下？”
三人心里各有想法，但目光都盯在场中那对奇特的组合身上。
就在这时，月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击球的动作几乎看不出来地顿了一下，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他们藏身的大致方向。
德川也顺着她的目光疑惑地看了一眼，但月已经收回了视线，仿佛刚才只是随意一瞥。
“今天就到这儿吧。”月放下球拍，“德川前辈，你需要的不只是发力方式的调整，还得更明白这个‘场’到底是什么。它不光是‘抵消’和‘让球停住’，或许可以想想‘引导’和‘转化’。另外，你左肩旧伤附近的肌肉绷得太紧了，影响了力量传过去，建议多放松放松那儿。”
德川认真记下，点了点头：“明白了，多谢。”
经过这一晚的交流和对练，他对月的态度早就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某种程度的认可和……隐隐的信赖。
这个一年级生的眼光和看法，准得出乎意料。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先后离开了训练场。
他们一走，躲着的几拨人也各自悄悄散了。
丸井和慈郎揣着“惊天大发现”溜回宿舍，心潮澎湃。
鬼、入江和种岛则凑到了一块儿。
“你怎么看，种岛？”鬼沉声问。
种岛难得收起了点玩世不恭，眼神挺深：“看不透。他网球底子扎实得不像话，几乎没短板，更吓人的是那种看穿东西的眼光和……好像能看透本质的冷静。德川的‘黑洞’不简单，他能指点，说明他懂的可能比我们想的还深。”
入江点头：“而且他刚才，好像发现我们了。虽然不能完全确定，但那一瞬间的停顿和眼神……很敏锐。”
鬼哼了一声：“不管怎么样，这小子是个好苗子，也是个‘变数’。看着点，别让他走偏了。另外，德川那边……要是他真能改进‘黑洞’，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