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他经营了十多年的城市。
火箭队的触须如地下根茎般深入关都的每一寸土壤——从地下赌场的筹码碰撞，到合法企业的股东大会；从黑市拍卖行的暗语交易，到政商宴席上的举杯微笑。
有些东西在台面上，更多东西在阴影里。
“我们要介入吗？”真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坂木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许白的脸——那张在常磐道馆对战时平静无波的脸。没有年轻训练家常见的亢奋或紧张，没有对胜利的过度渴望，也没有对传说道馆馆主的畏惧。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观察、计算、执行。
就像下棋。
不，不是下棋。下棋还要讲究规则和风度。许白的战斗方式更像……生存。在丛林里，活下去就是唯一规则，用什么手段都不重要。
“许白……”坂木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某种复杂的酒，“他比御龙渡有趣得多。”
真鸟等待下文。
“阿渡太正直了。”
坂木转过身，背靠玻璃窗，整个人浸在书房暖黄的光线与窗外深蓝夜色的交界处，“他执着于正义，执着于光明正大。如果让他当上关都冠军，第一件事就是整顿地下势力，集中所有火力对付我们。非黑即白，不留余地。”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但许白不一样。他是实用主义者。他不关心立场，只关心结果。超进化也好，z力量也好，传说宝可梦也好——都是工具，是用来达成目的的手段。这样的人，可以谈判，可以交易，可以……在一定规则下共存。”
真鸟明白了：“所以，我们要暗中支持许白？”
“不。”坂木摇头，走回办公桌，“我们什么也不做。”
真鸟微怔。
“至少表面上，什么也不做。”坂木拿起那份《联盟公报》，手指敲了敲那则被圈出的通知，“御龙一族想玩借刀杀人，我们就让他们玩。菊子想报几十年的私怨，我们也让她报。让子弹飞一会儿。”
“可是如果许白被他们联手打压下去——”
“那他就不配坐那个位置。”坂木打断她，语气平静而冷酷，“冠军不是过家家。如果连这种程度的政治围攻都扛不住，他迟早会被更大的风浪吞没。达马岚其看中他，是因为他的潜力和实力。我们要验证的，是他的韧性和智慧。”
真鸟若有所思。
“不过，”坂木话锋一转，从抽屉里取出一部老式按键手机——没有登记在任何运营商名下，只用过三次，“可以给那小子提个醒。不用太明显，让他知道有人在查他就行。”
“通过什么渠道？”
坂木在手机里输入一个号码。那不是许白的公开联系方式，而是火箭队情报网在两个月前查到的、许白在枯叶市租公寓时留下的备用号码。
他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烟墨有风，紫苑有雨。六月一日，记得带伞。”
没有落款，没有加密，就是最普通的短信。
坂木按下发送键，然后将手机卡拔出，折成两半，扔进桌边的碎纸机。机器嗡鸣，塑料和金属被绞成粉末。
“这样就行了。”他说，“如果他够聪明，会明白的。”
真鸟记录下这个操作，又问：“需要继续监控御龙一族的动向吗？”
“当然。但优先级调整。”坂木重新倒了一杯酒，“御龙一族只是明面上的棋手。冠军之争是块试金石，能照出所有人的野心——我要知道，除了御龙家，还有谁在动。”
“已经在查了。”真鸟调出另一份报告，“目前来看，四菱财团和铃木重工倾向于支持许白，因为他们有直接的商业合作——口袋妖怪游戏项目的硬件生产链。君莎家族内部有分歧：一部分认为许白背景太复杂，另一部分认可他在丰缘救援中的表现。至于乔伊家族……”
她顿了顿，“态度很微妙。”
“乔伊？”坂木挑眉，“她们一般不参与这种争斗。”
“是的。但许白在丰缘事件中救过至少七名乔伊家族的医护人员，有人情在。另一方面，乔伊家族历代与菊子天王交好——菊子的主力耿鬼在三十年前的一次任务中重伤，是在乔伊家族的特护病房躺了三个月才救回来的。”
坂木点点头，不再追问。
他端起酒杯，走到窗前。
夜色已深。常青森林的方向传来猫头夜鹰的叫声，悠长而孤寂。更远的天空中，一道流星划过——可能是真的流星，也可能是某只飞行系宝可梦掠过的轨迹。
“六天。”坂木轻声说。
“需要安排人手去石英高原吗？”真鸟问。
“不用。”坂木抿了一口酒，“我们看戏就好。”
真鸟合上笔记本电脑，微微鞠躬，转身离开。
书房门轻轻关上。
坂木独自站在窗前，看着这座沉睡中的城市。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踏入这座别墅的那个夜晚。那时他还年轻，火箭队也才刚刚从母亲那接手，手里只有十几个人，几只勉强算得上强大的宝可梦。
野心却已经如野火般燃烧。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火箭队从地下组织成长为盘踞关都的庞然大物，他自己也从热血青年变成了如今这个……连自己有时都觉得陌生的人。
但有些东西没变。
比如对力量的追求，比如对秩序的渴望——哪怕是他自己定义的秩序。
“许白……”坂木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那个年轻人身上，有他年轻时的影子：不择手段，目标明确，为了生存和上升可以践踏一切规则。
但也有不同。
许白身边围绕着宝可梦——不是作为工具，而是作为伙伴。那种羁绊，坂木曾经有过，后来……遗忘了。
他仰头喝尽杯中的酒。
辛辣感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窗外，常青市的灯火在夜色中安静闪烁，仿佛无数只眼睛，注视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注视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坂木放下酒杯，关掉了书房的灯。
一切陷入黑暗。
只有那则被圈出的联盟通知，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晕。
倒计时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