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历115年4月3日，清晨。
真新镇的空气里还带着夜露未散的湿润，许白在院子里的长椅上醒来——不是睡过头，而是昨晚直接在院子里给宝可梦们做夜间训练，结束时已是凌晨，索性就靠长椅睡觉。
他睁开眼，晨光正从东边的山脊爬上来，给院子里的树木镀上一层淡金色。
几只走路草排着队从篱笆外经过，领头的那个注意到许白醒来，头顶的叶片轻轻晃了晃，算是打招呼。许白点头回应，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又是充满希望的一天。”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院子里，宝可梦们大多还在沉睡——火伊布蜷在专门为它准备的软垫上，肚皮随着呼吸均匀起伏；大食花静静地立在花坛边，宽大的叶片低垂着，清晨的露珠在叶缘欲滴未滴；耿鬼缩在屋檐投下的一小片阴影里，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随着呼吸若隐若现；
胡地则飘浮在院子角落，双膝盘坐，汤匙交叉立在身前，仿佛在晨光中进行着无声的冥想。大钢蛇盘踞在训练场一侧，金属身躯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与坂木的大针蜂激战留下的伤痕已经愈合了大半。
许白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内，不想吵醒它们。
厨房里，喵喵正站在小板凳上煎蛋。
两只前爪各执一把锅铲，动作还带着明显的生涩。蛋壳碎片零星散在灶台边，锅里那颗蛋的边缘煎得有点过焦，但它全神贯注地调整着火候，尾巴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直。
听到脚步声，它头也不回，声音里透着一股努力装出的熟练：“醒了喵？早、早餐马上好。”
自从决定要帮忙分担日常琐事后，喵喵就悄悄开始了它的“厨艺自学”——从最开始连打蛋都会让蛋黄流满爪子的窘迫，到现在至少能完整做出一顿早饭。虽然离“娴熟”还差得远，但这份心意比什么都珍贵。
“谢了。”
许白在餐桌旁坐下，看着喵喵略显忙乱却格外认真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从穿越之初在便利店啃冷面包，到如今在真新镇的院子里和宝可梦们共进早餐，这条路走了快一年。有时候他会在深夜惊醒，怀疑这一切是不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
但每次摸到腰间沉甸甸的精灵球，听到院子里宝可梦们安稳的呼吸声，那种真实感就会把他拉回现实。
这不是梦。
这是他一点一点挣来的生活。
“喏，你的。”喵喵把餐盘推过来——两个煎蛋，两片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一杯鲜榨树果汁，“今天有什么安排喵？”
许白咬了口吐司，酥脆的外皮和柔软的内里形成绝妙的口感：“等会儿看新闻。”
“新闻？”喵喵歪头。
“嗯。”许白喝了口果汁，“游戏今天正式宣传。”
话音未落，客厅的电视机自动打开了——是奈奈美设置的定时启动。屏幕上跳出早间新闻的片头音乐，女主播甜美的声音响起：
“各位观众早上好，今天是联盟历115年4月3日，星期四。首先为您带来一则特别报道——”
画面切到演播室。不是往常的新闻主播，而是一张圆桌，围坐着几张许白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大木博士坐在正中，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白大褂，笑容温和而充满权威。他左侧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研究员，看起来有些拘谨——那是城都地区的空木博士，许白在资料上见过。右侧则是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性，戴着细框眼镜，笑容温和——正是樱木博士，关都地区枯叶市的宝可梦博士，同时也是樱木研究所的所长。
而正辉坐在大木博士对面，身边还有两个穿着格子衬衫、一看就是技术宅的男人——应该是他拉来的“电脑技术领域的大牛”。
“哇哦，”喵喵跳上椅子，盯着屏幕，“这阵容喵”
许白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看着。
电视里，大木博士正在发言：
“长期以来，成为宝可梦训练家对许多人来说，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门槛。高昂的培育成本、复杂的对战知识、甚至只是‘不知道从何开始’的迷茫，都让无数向往宝可梦世界的人望而却步。”
他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沉稳有力：
“但现在，我们有了新的可能性。”
画面切换到一段演示视频——正是许白之前测试过的掌机样机。屏幕上，像素风格的小人行走在缩略版的常青森林，遇见野生的波波，进入对战界面，抛出精灵球虽然画面简单，但流程完整，甚至能看到属性相克的提示。
空木博士推了推眼镜，补充道：“通过这种虚拟体验，普通人可以安全、低成本地学习宝可梦对战的基础知识，了解不同属性的克制关系，甚至模拟道馆挑战的流程。”
“更重要的是，”樱木博士接过话头，他的语速很快，带着伽勒尔地区特有的直率，“它能打破地域限制！一个住在伽勒尔的孩子，可以通过游戏了解关都地区的宝可梦生态；一个在城都的研究员，可以模拟在阿罗拉地区进行田野调查——知识的传播不应该被地理边界所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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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辉这时才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带着技术宅的兴奋：
“而且这套系统的底层架构是开放的！我们预留了数据接口，未来各地研究所可以上传最新的宝可梦资料、生态环境数据，甚至——如果技术成熟——可以接入实时对战平台，让不同地区的训练家进行远程切磋！”
他身旁的两个技术专家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解技术细节，什么“分布式服务器架构”、“低延迟数据同步”、“可扩展的内容更新系统”专业术语一个接一个，听得主持人都有点懵。
但许白听懂了核心意思：他们在告诉观众，这不仅仅是游戏，而是一个平台，一个入口，一个让宝可梦世界向更多人敞开大门的钥匙。
画面切回圆桌，大木博士做了总结：
演播室里响起掌声。
不是那种刻意的录制掌声，而是现场工作人员自发鼓的掌——导播、助理导演、灯光师……许多暂时不用紧盯设备的人都忍不住拍起手来。许白甚至看到，一位摄像师虽然肩上的机器仍在运转，却也用力地点了点头，镜头随着他的动作轻微地上下晃动了一下。
新闻切回主播台，女主播的脸上还带着感动：
“真是令人振奋的消息！关都》将于本周日正式发售，首发版本包含关都地区151种宝可梦、八大道馆及联盟大赛的完整流程。首批实体卡带限量十万份，可通过各地友好商店预定”
许白关掉了电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厨房煎锅的余温发出的细微声响。
“怎么样喵？”喵喵小心翼翼地问。
许白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果汁，慢慢地喝完，然后才说：
“比我想象的还好。”
他说的是实话。原本只是想做个游戏赚点钱，缓解经济压力，顺便给小次郎他们找条正路。但大木博士他们把这件事拔高到了另一个层面——文化传播、知识共享、打破壁垒。
这不再只是一个商业项目。
这是一个宣言。
“叮咚——”
宝可表传来视频通话请求。许白点开接受，小次郎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整齐的办公室，文件柜、白板、投影仪一应俱全。而小次郎身后——
站着武藏。
不是火箭队制服，也不是便当店围裙，而是一身干练的职业ol装：白衬衫、黑色西裤、低跟鞋，头发整齐地扎成马尾。她正抱着一摞文件，神情专注地和小次郎低声讨论着什么，直到注意到镜头，才抬起头。
“许白先生！”小次郎的声音透着兴奋，“看到新闻了吗？反响比预期热烈十倍！各地友好商店的预定热线都快被打爆了！”
“看到了。”许白微笑，“你们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一切就绪！”小次郎把镜头转向办公桌，上面整齐排列着包装样品、说明书、售后卡，“生产线全速运转，十万份卡带明天就能全部封装完毕。物流公司也谈好了，保证发售日当天能铺到关都主要城镇的商店。”
武藏这时凑到镜头前，递上一份报表：“这是成本核算和定价分析。按您的建议，基础版定价2980联盟币，这个价格大部分家庭都能承受。我们还准备了豪华版，包含艺术设定集和特制精灵球贴纸，定价4980，主要面向收藏爱好者。”
她的语速很快，条理清晰，完全看不出几周之前还在便当店被人呼来喝去的样子。
许白仔细看了看报表，点点头：“很好。但我要问的是后续——十万份卖完之后呢？”
小次郎和武藏对视一眼。
“这正是我们要请示的。”小次郎深吸一口气，切换屏幕，调出一份规划草案，“按照常规思路，卖完第一批，再生产第二批就是了。但我觉得这样太浪费这个ip的潜力了。”
“说下去。”许白身体前倾。
“您看，”小次郎指着草案上的时间轴，“现在是关都版本。但如果市场反响好，我们完全可以做城都版本、丰缘版本、神奥版本每个地区都是一个独立游戏，但数据可以有限互通——比如，通关关都版本后，可以解锁城都版本的某些特殊内容。”
武藏补充道：“而且不用一次性做完。我们可以‘版本迭代’，间隔三个月或半年发布一个新版本。这样既能持续维持热度，又能分摊开发成本，让团队有足够时间打磨品质。”
许白的眼睛亮了。
这正是他想听到的——不是按部就班地生产销售，而是真正把这件事当成一个长期事业来经营。
“还有呢？”他追问，“除了卖卡带，还有什么盈利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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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次郎舔了舔嘴唇，显然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
“我我和武藏讨论过。单纯卖游戏，利润其实有限。真正的价值在于在于‘内容’本身。”
他调出另一份文件，上面画着复杂的商业模型：
“比如，特殊宝可梦。游戏里的宝可梦可以通过野外遭遇、进化获得，这是基础玩法。但如果我们推出一些‘特别版’——比如，限时活动中才能遇到的异色宝可梦，或者传说中的宝可梦。”
许白心里一动：“比如？”
“比如梦幻。”小次郎的声音压低了，像是怕被人听见，“比如凤王、洛奇亚。这些在现实中也极为罕见的传说宝可梦，在游戏里可以作为‘终极收集目标’。”
武藏接过话头，语气冷静得像在分析战场：
“但不能直接放在游戏里。那样就太廉价了。最好的做法是——做成需要额外付费的‘扩展内容’。玩家购买特定的‘传说卡带’或者‘激活码’，才能在游戏中触发相关剧情，获得捕捉传说宝可梦的机会。”
“甚至可以限定数量。”小次郎眼睛发光，“比如前一万名购买扩展包的玩家，赠送实体纪念卡，或者游戏内的特殊称号。这既能制造稀缺性，刺激消费，又能让真正热衷的玩家获得成就感。”
许白靠在椅背上，沉默了。
他看着屏幕里的小次郎和武藏——两个曾经的火箭队小卒，此刻正对着商业规划侃侃而谈，眼睛里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和野心。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给他们一条路，他们自己就能走下去。
“很好。”许白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赞许，“就按这个思路做。但记住几个原则：第一，基础游戏体验必须完整，不能让人觉得不氪金就玩不下去；第二，付费内容要是‘增值’，不是‘必需’；第三——”
他顿了顿，认真地说：
“第三，尊重宝可梦。就算是游戏里的虚拟数据，也要让玩家感受到，每一只宝可梦都是独特的生命，不是简单的收集品。”
小次郎郑重地点头：“我明白。”
“那具体执行就交给你们了。”许白说，“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联系佐佐木家或者大木研究所。另外——”
他想起什么：
“莉莉安那边可能会联系你们。西尔佛公司想代理掌机的销售，你们具体谈，条件合适就合作。记住，我们现在不缺钱，缺的是渠道和影响力。”
“是！”
通话结束。屏幕暗下去，映出许白自己的脸。
他坐在那里，许久没动。
直到宝可表再次震动——这次是来电，莉莉安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
许白接通，没等对方开口就说：“游戏掌机的销售代理，我已经让小次郎负责对接了。你直接联系他，号码我发给你。”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传来莉莉安的轻笑：
“你还真是直接啊。都不问问我想谈什么条件？”
“你会给出合理条件的。”许白说，“因为你知道，现在不是西尔佛在选我们，而是我们在选合作伙伴。”
沉默。
几秒后，莉莉安叹了口气，语气复杂：“许白，你有时候真让人又欣赏又生气。”
“谢谢夸奖。”许白笑了，“还有事吗？”
“没了。我会联系小次郎先生的。另外——”她顿了顿，“石英大会还有六个多月，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正在准备。”
“那就好。”莉莉安的声音轻下来，“期待在观众席上看到你夺冠的样子。”
电话挂断。
四月的风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院子里，宝可梦们正陆续醒来——火伊布在软垫上伸展前肢，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大钢蛇缓缓舒展盘踞的身躯，金属关节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大食花宽大的叶片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叶心承着的露珠滚落下来；耿鬼从屋檐的阴影里浮出半个身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露出小小的尖牙；胡地依然盘坐悬浮，但交叉的汤匙已经开始微微发光，仿佛在进行晨间的精神梳理。
整个院子弥漫着宁静而充满生机的苏醒氛围。
远处，真新镇的炊烟袅袅升起，晨光洒满小镇的每一个角落。
许白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商业的事，到此为止了。
游戏会按计划发行，会赚钱，会成为现象，会改变很多人接触宝可梦世界的方式——但那已经是小次郎、武藏、正辉、大木博士他们要去操心的事了。
他的战场不在这里。
在石英高原。
在联盟大赛的对战场地上。
在每一个需要他和宝可梦们并肩作战的时刻。
钱只是工具，实力才是根本。既然工具的问题已经解决，剩下的，就是最单纯也最艰难的事了——
变强。
和伙伴们一起，变得更强。
许白转身，走向院子。宝可梦们纷纷看向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信任和期待。
“各位，”许白举起手，声音清朗，“休息时间结束。”
“从今天开始，到石英大会开幕——”
他笑了，笑容里是纯粹的、属于训练家的炽热：
“让我们，全力以赴！”
阳光洒落，照亮院子里每一张跃跃欲试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