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历115年，4月1日，清晨六点。
真新镇还浸在薄雾与未褪尽的夜色中，风车缓缓转动，草叶上的露水折射出微弱的天光。许白裹着被子，在床上睡得正沉——昨夜整理资料到凌晨两点半，他需要这宝贵的睡眠。
然后，一阵敲锣打鼓声从镇口方向传来。
“咚咚锵！咚咚锵！”
许白在梦中皱了皱眉，翻了个身。
“真新镇的骄傲！未来的冠军！”
“小茂少爷出发啦！”
许白猛地睁开眼。
他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窗帘缝隙透进的晨光让他眯起眼睛。外面的人声、鼓声、还有不知哪个大叔用扩音器喊话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活像什么庆典现场。
“……搞什么？”
许白抓了抓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踩着拖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庭院里，五只喵喵正排排坐在围墙上，朝镇口方向张望。老瘸腿蹲在最中间，尾巴轻轻摆动；大嗓门直立着身子，爪子搭在眉骨上作眺望状；三只幼喵则挤在一起，好奇地喵呜喵呜。
“怎么了？”许白推开窗户，清晨的凉风灌进来。
五只喵喵同时扭过头。小机灵反应最快，轻盈地跳下围墙，三两步就窜到了窗台下。它仰起脸，耳朵竖得直直的，尾巴快速摇动，伸出爪子急切地指向镇口方向，一副“快看那边好热闹”的兴奋模样。
“发生什么事了？”
喵喵从后院仓库那边慢悠悠地晃了过来，爪子里还捏着半条没吃完的小鱼干。它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用捏着鱼干的爪子朝镇口随意指了指：“还能有什么事喵？今天四月一号啊。”
许白愣了两秒，随即恍然。
四月一日。
新人训练家正式出发的日子。
那个在设定表上被标注过、在无数同人作品中被反复描绘的日子——小智与小茂踏上旅途的第一天。
“原来如此。”许白轻声道。
他换好衣服，简单洗漱后推开房门。
庭院里，宝可梦们大多已醒来。火伊布小伊趴在走廊的木地板上，见他出来便抬起头，尾尖的火苗欢快地晃动；巴大蝴停在后院的树梢，翅膀上沾着晨露；大食花舒展着宽大的叶片，惬意地半卧在庭院一角松软的土壤中。
许白走到围墙边，和喵喵们并肩看向镇口方向。那里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彩旗飘舞，还能看到几辆装饰华丽的轿车。
“阵仗真大。”许白笑了笑。
喵喵啃完最后一口小鱼干，舔舔爪子：“听说大木博士的孙子今天出发喵。那小子家里有钱，排场当然大。”
“小茂啊……”
许白想起那个骄傲又带着点别扭的少年。
几个月前在院子里，小茂和小智斗嘴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奈奈美曾私下拜托他“关照一下小茂”，许白答应了——不是以保护者的姿态，而是作为一个年长些的训练家，在必要的时候点醒他。
现在看来，小茂并不需要过度保护。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走吧。”许白转身，“我们也去看看。”
他没带太多宝可梦，只让火伊布跟在脚边，喵喵也跟上。一人两宝可梦沿着小路朝镇口走去。
越靠近，喧闹声越大。真新镇大半的居民都聚集在这里，男女老少，围成半个圆圈。圆圈中央，一辆深蓝色的敞篷跑车格外醒目——流畅的线条，锃亮的漆面，车头上还有个精致的“s”标志。
小茂站在跑车旁。
他今天穿了件深紫色夹克，里面是黑色高领衫，下身是修长的战术长裤，脚上一双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登山靴。头发精心打理过，嘴角带着那标志性的、带着三分傲气的笑容。
杰尼龟站在他脚边，带着小号的黑色墨镜，一脸“本龟也很帅”的表情。
大木博士站在孙子身旁，脸上是欣慰与不舍交织的复杂神色。奈奈美也在，她朝许白这边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各位！”
小茂忽然抬高声音。人群安静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卖面包的阿姨、邮局的大叔、从小看他长大的邻居们，还有站在人群外围的许白。
“今天，我站在这里。”小茂的声音很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站在真新镇的出口，站在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曾经站过的地方。”
他顿了顿。
“许多许多年前，我的祖先——大木真新，从这里出发，赢得了联盟大会的荣誉。因为他，纯白镇改名为真新镇。”
人群中有老人点头，眼中泛起回忆的光。
小茂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挺起：“今天，我，小茂，大木茂，在此发誓——”
他的目光忽然瞥见了许白。
那一瞬间，许白看到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动摇。那不是一个训练家对前路的恐惧，而是……某种清醒的认知。
小茂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说出了让全场寂静的话：
“我要赢得本届石英大会的——”
他停顿了半秒。
“——亚军。”
寂静。
连风吹过旗子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大木博士愣住了。奈奈美眨了眨眼。围观的镇民们面面相觑——小茂少爷什么时候这么谦虚了？
小茂自己似乎也被这个措辞弄得有点尴尬，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继续道：“是的，亚军。因为我知道，这届石英大会，会有比我更强的训练家参加。”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许白，这次没有躲闪。
“但即便如此，我依然会全力以赴。我会让真新镇——不，我会让小茂镇的名号，响彻关都！”
人群在短暂的错愕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或许他们并不完全理解为什么是“亚军”，但少年的决心是真实的。
许白在人群外围，轻轻笑了笑。
他知道小茂为什么改口。这几个月的相处，小茂见过他训练宝可梦，见过闪电鸟划破天空，见过大钢蛇的躯体在阳光下反射金属光泽。那个骄傲的少年，在认清实力差距后，选择了务实的宣言。
这很好，许白想。知道自己在哪里，才知道该往哪里走。
“嗬——！！”
一个拖长音调的、充满活力的声音从镇子方向传来。
所有人转头。
小智跑得气喘吁吁，背包在背上晃荡，帽子歪戴着。他肩头的皮卡丘更惨——睡眼惺忪，耳朵耷拉着，一副“我为什么要这么早起床”的委屈模样。
“对、对不起！我迟到了！”小智冲到人群边缘，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花子阿姨从人群中挤出来，又好气又好笑：“小智！昨天不是让你早点睡吗？”
“我、我睡不着嘛！”小智直起身，眼睛亮得惊人，“一想到今天要出发旅行，我就、我就激动得在床上翻来覆去！皮卡丘也是！”
皮卡丘有气无力地“皮卡”了一声，翻译过来大概是“明明是你翻来覆去吵得我睡不着”。
小茂抱着手臂，斜眼看着姗姗来迟的劲敌：“哟，天天喊着要成为宝可梦大师的小智，又睡过头了？”
“要你管！”小智立刻挺直腰板，“我只是……只是太兴奋了！”
“兴奋到差点错过自己的出发仪式？”
“我这不是赶上了嘛！”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斗嘴的架势和几个月前在许白院子里时一模一样。围观的大人们都笑起来——这两个孩子从小吵到大，如今都要出发了，还是这副模样。
好一会儿，小茂才哼了一声，转身面对跑车。
他拍了拍杰尼龟的脑袋：“走了。”
杰尼龟灵活地跳上副驾驶座——座椅显然是特意调整过的，适合宝可梦乘坐。
小茂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跑车发出低沉悦耳的轰鸣。
他没有像动漫里那样带着一车青春靓丽的啦啦队。车里只有他和杰尼龟，以及后座上几个看起来就很专业的装备箱。
“爷爷，姐姐，我走了。”小茂朝家人挥了挥手。
大木博士点头：“路上小心。”
奈奈美微笑：“记得常联系。”
小茂的目光最后落在许白身上。两人对视片刻，小茂轻轻点头，许白也回以点头。
没有多余的言语。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
跑车缓缓驶出镇口，沿着通往1号道路的柏油路远去。镇民们挥舞着彩旗，直到车子变成一个小点。
现在，焦点转移到了小智身上。
花子阿姨拉着儿子，开始一系列“妈妈式叮嘱”：“小智啊，记得每天按时吃饭，不要饿肚子。背包里的换洗衣服放在最下面，别弄湿了。伤药和解毒药在侧袋，紧急情况要用——”
“知道啦知道啦！”小智连连点头。
花子的目光移到他肩头的皮卡丘，语气瞬间温柔了八个度：“还有小皮，要记得给它吃东西，睡觉的时候给它盖小被子，别让它饿瘦了。”
小智肩膀垮下来：“喂，喂……老妈，到底谁是你亲儿子啊？”
花子理直气壮：“当然是你咯！”但她手上动作不停，温柔地摸着皮卡丘圆滚滚的肚子，“不过小皮也需要人照顾嘛。对不对呀小皮？”
皮卡丘乖巧地蹭蹭她的手心：“皮卡皮卡~”
围观的邻居们都笑起来。
许白也在笑。这一幕太经典，经典到让人恍惚——仿佛他不是在现实世界，而是隔着屏幕观看某个童年的片段。
但肩上火伊布的体温，脚边草叶的真实触感，还有喵喵在耳边小声吐槽“这妈当得真偏心喵”，都在提醒他：
这是真的。
他就站在这里，站在真新镇的晨光中，见证一个传奇的起点。
终于，叮嘱完毕。大木博士走上前，递给小智两样东西：一个红色的方块状设备——宝可梦图鉴，以及一个小包裹。
“图鉴已经录入基础数据，路上遇到不认识的宝可梦就扫一扫。包裹里是五个精灵球、一份训练家指南和一些应急物资。”大木博士拍拍小智的肩膀，“好好努力，小智。我期待在石英大会看到你。”
小智郑重地接过，用力点头：“我会的！博士！”
他背上背包，调整好帽子，转身面向镇外的道路。
“那么——我出发了！”
少年挥动手臂，皮卡丘在他肩头挺起胸膛。晨光洒在他们身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花子捂着嘴，眼眶有点红。邻居们挥手告别。
小智迈开脚步，从慢走到快走，最后小跑起来。皮卡丘的叫声和少年的笑声随风飘来，渐行渐远。
人群开始散去。大木博士和奈奈美低声交谈着往回走。镇民们三三两两离开，嘴里还讨论着刚才的热闹。
许白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镇口道路。
火伊布蹭了蹭他的小腿。喵喵打了个哈欠：“都走啦喵。咱们回去补觉？”
许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向东方——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刺破晨雾，将天空染成渐变的橙与蓝。风车在远处转动，发出规律的吱呀声。
四月一日。
新人训练家出发的日子。
小智和小茂踏上了他们的路。而这个世界的主线，于此刻，正式拉开帷幕。
许白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凉意沁入肺腑。
“是啊。”他轻声说，“开始了。”
那么，他也该去做自己的事了。
协议只剩最后一家——常青道馆。徽章也只剩最后一枚——绿色徽章。
是时候拜访坂木了。许白转身朝庭院走去。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脚步不疾不徐。他打算先回去补个觉。
面对那位“大地之坂木”，必须做足准备——无论是精神还是策略。这绝非寻常的道馆战，许白心里清楚。
嘴角掠过一丝淡淡的弧度，他推开了院子的门。养足精神，方能迎接挑战。
石英高原的赛场正在远方等待所有训练家。
而他，也将如期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