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窟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白透过冰壁望向战场，代欧奇希斯不断切换着形态，翠绿色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令人眼花缭乱的轨迹。它的速度形态快得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只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残影。裂空座则如同掌控天空的神明，每一次转身都带着天穹倾覆般的威势，龙息扫过之处，冰原表面留下深达数米的灼烧沟壑。
“它们在说什么？”奈奈美紧贴着许白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我能感觉到精神层面的波动……就像有无形的电波在空气中碰撞。”
许白也感觉到了。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更直接的、在意识表层泛起的涟漪。代欧奇希斯胸口的水晶核心持续闪烁，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精神力的扩散——它在尝试沟通。
但裂空座回应它的只有更猛烈的攻击。
“它在解释，”许白眯起眼睛，观察着两只传说宝可梦的能量流动，“代欧奇希斯在释放‘善意’的信息，或者说……至少是‘非敌意’的宣告。”
奈奈美侧头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你看裂空座的反应。”许白指向空中，裂空座又是一记龙息扫过，代欧奇希斯切换防御形态硬抗，水晶护盾在冲击下剧烈震颤，“如果它接受了沟通，攻势会减缓。但现在，攻击频率反而在提升。”
快龙挤到他们身边，爪子抓挠着冰面：『……它们打架的地方，正好是我的收藏台……』
“冷静点，”许白按住它的爪子，触感冰凉，“现在冲出去，你会成为第三个目标。”
他深吸一口气，做了个决定。
红光闪过，胡地出现在冰窟中。这只超古代宝可梦刚现身就立刻感知到了外部的能量波动，它举起汤匙，眼中泛起蓝光。
“胡地，你能理解外面那只……宇宙来的宝可梦在说什么吗？”许白指向冰壁外的代欧奇希斯。
胡地闭上眼睛。汤匙在它手中微微颤动，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它正在捕捉空气中那些无形的精神涟漪，解析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语言结构。
大约过了十秒——在这片死寂的冰窟中，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胡地睁开眼，直接与许白建立了心灵连接。
『它在说……“寻找同伴”、“无意侵犯”、“归还”。』胡地的声音在许白脑海中响起，平静中带着一丝诧异，『那些散落的晶体，是它的同类。它们在很久以前……被裂空座击败后，失去了活动形态，凝结成结晶状态。这只代欧奇希斯跨越星空而来，是为了带回它们。』
许白心头一震。
果然如此。那些色彩各异的晶体——赤红、橙黄、苍蓝、晶白——每一块都蕴含着与代欧奇希斯同源但略有差异的能量波动。它们是陨落的星辰，是被天空之神击落的宇宙访客。
“它没有恶意？”奈奈美虽然听不到心灵对话，但从许白的表情猜到了大概。
“至少它自己是这么说的。”许白转向冰壁，眉头紧锁，“但裂空座不信。”
或者说，不在乎。
空中，代欧奇希斯再次切换普通形态，胸口的晶体爆发出比之前强烈数倍的精神波动。那波动甚至穿透了冰壁，让许白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奈奈美捂住额头，快龙也晃了晃脑袋。
它在做最后的尝试。
裂空座的回应是——张口，龙息蓄力，能量在它口中凝聚成一团炽白的光球，周围的空气因高温扭曲变形。下一刻，那道光束以撕裂天际之势射出，代欧奇希斯紧急切换速度形态侧移，光束擦过它的左臂，带走了一小块晶体碎片。
碎片从高空坠落，在半空中就化为光点消散。
代欧奇希斯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那一刻，许白清楚地感知到了情绪的变化——从困惑、忍耐，转为冰冷的愤怒。那是一种跨越物种、跨越星海都能理解的情绪：我尝试和平解决，你拒绝，并继续伤害我。
那么，只能战斗了。
形态切换的速度骤然加快。
代欧奇希斯从速度形态直接转为攻击形态，双臂膨胀成的炮管亮起刺眼的紫红色光芒。它不再闪避，而是正面迎向裂空座，一道能量束精准命中裂空座的右翼根部。
裂空座发出一声震怒的龙吟。那是许白第一次听到它的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震撼灵魂的低频咆哮，仿佛整个冰原都在随之震颤。冰窟顶部的冰锥簌簌落下，在冰面上摔得粉碎。
战斗进入白热化。
代欧奇希斯展现出令人瞠目结舌的战术智慧。
它不再一味防御，而是利用自身形态切换的灵活性，与裂空座展开一场教科书般的拉扯战：速度形态拉开距离，攻击形态反击，防御形态抵挡致命攻击，普通形态调整节奏。四种形态在数秒内循环切换，行云流水，仿佛那不是四个独立的形态，而是一只宝可梦的四种战斗状态。
裂空座开始受伤。
紫红色的精神强念如同无形的利刃，在它翠绿的鳞片上留下浅白色的划痕。精神冲击则更加直接，每一次命中都让裂空座的动作出现短暂的迟滞。
愤怒让裂空座的动作变得更加狂暴。
它放弃了精细的能量控制，转而采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宣泄怒火：龙尾横扫，龙爪撕裂，龙息无差别轰炸。冰原上又多了十几道新的熔融沟壑，有些甚至深达冰层之下，露出底下永冻的黑色岩层。
但代欧奇希斯就像一道捉摸不定的幽灵。它在攻击间隙穿梭，在能量乱流中舞蹈，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一击。
“它在消耗裂空座，”许白分析，“裂空座受伤了，虽然不重，但累积下去……”
奈奈美抓紧他的手臂：“裂空座不会就这么认输的。”
当然不会。
裂空座突然停止追击，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回旋一圈。那动作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某种古老的韵律——双爪以特定频率振动，身体呈螺旋状上升，红色斑纹在极地阳光下流淌着火焰般的光泽。
“那是……”许白睁大眼睛。
龙之舞。
传说中龙系宝可梦用以激发血脉力量的仪式性动作。在游戏中，它提升的是攻击与速度。但在这里，在现实之中，许白亲眼见证时，才明白那不只是“数据上的提升”。
裂空座的气势变了。
如果说之前它是愤怒的天空之神，那么现在，它就是天空本身。每一片鳞片都在发光，金色触须如电流般舞动，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旋转，形成一个以它为中心的巨型气旋。冰原上的积雪被卷上天空，形成一条连接天地的白色龙卷。
代欧奇希斯意识到危险，立刻切换速度形态试图拉开距离。
但已经晚了。
裂空座仰头，向高空吐出一团金红色的能量球。那光球上升到数百米高度后，如同烟花般炸开，分裂成数十颗——不，数百颗——小型流星，拖曳着尾焰，向整片冰原覆盖式坠落。
流星群。
许白的呼吸停止了。
他曾在游戏中见过这个招式，在动画里看过片段。但没有任何虚拟影像能还原眼前的景象：天空被火焰点亮，流星如雨，每一颗都蕴含着足以夷平山丘的能量。它们不是直线坠落，而是带有追踪性质地调整着轨迹，大部分锁定了代欧奇希斯。
代欧奇希斯切换速度形态，在流星雨中穿梭。
它快得几乎消失。前一秒在这里，下一秒已经在百米开外。紫绿色的身影在火焰与冰晶之间闪烁，每一次移动都精准避开流星的直接撞击。但它无法完全避开爆炸的冲击波——一颗流星在它身侧十米处炸开，高温气浪将它掀飞出去，防御形态自动触发，晶体护盾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更多的流星落下。
代欧奇希斯被连续命中三次。第一次击碎了它的护盾，第二次在它左肩炸开，第三次直接命中胸口核心。它从高空坠落，在冰面上砸出一个直径二十米的坑洞，积雪与碎冰四溅。
裂空座没有追击。
它在等。
许白突然明白了——裂空座不是在享受虐杀的快感。它在测试，或者说，它在用最残酷的方式宣告规则：这是我的领域，踏足者，要有赴死的觉悟。
坑洞中，代欧奇希斯没有站起来。
它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攻击时的紫红光芒，而是一种柔和的、乳白色的光晕。破损的晶体部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胸口核心的裂纹逐渐愈合，失去的光泽重新恢复。
自我再生。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两秒半。
但这两秒半，决定了胜负。
裂空座动了。
不是俯冲，不是突袭，而是——消失。
许白甚至没看清它是如何启动的。前一瞬，裂空座还在百米高空；下一瞬，它已经化作一道笔直的翠绿色流光，从天而降，贯穿天地。
那道流光太快了，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快得仿佛时间本身被压缩。它没有弧度，没有迂回，就是一条线——从天空到大地，从裂空座所在的位置，到代欧奇希斯所在的坑洞。
一条决定生死的直线。
画龙点睛。
许白的脑海中炸开这四个字。他知道这个招式，裂空座的专属技，游戏中威力强大的一击。但直到亲眼目睹，他才真正理解“专属”的含义。
那不是“招式”。
那是法则。
是裂空座作为天空之神的权柄具现化，是它向世界宣告“我即天空”的绝对宣言。流光所过之处，空间本身都在震颤，空气被压缩成可视的波纹向两侧排开，形成一道真空的通道。冰原上所有宝可梦——那些隐藏在裂隙中的雪童子，那些远在数公里外的帝牙海狮——在这一刻同时抬头，眼中露出本能的恐惧。
代欧奇希斯刚刚完成自我再生。
它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已经到面前的翠绿流光。
没有时间切换形态，没有时间思考战术。生存的本能让它瞬间切换到防御形态——最厚重、最坚固的形态，双臂交叉挡在胸前，晶体护盾全功率展开。
流光撞上护盾。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持续不断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代欧奇希斯的护盾从接触点开始崩解，裂纹如同疯狂生长的藤蔓，瞬间蔓延至全身。它试图维持形态，试图调动所有能量抵抗，但裂空座这一击蕴含的力量超越了它所能承受的极限。
三秒。
护盾彻底破碎。
流光贯穿了代欧奇希斯的身体。
时间仿佛静止了。代欧奇希斯低头，看向自己被贯穿的胸口核心——那里没有流血，没有伤口，只有逐渐暗淡的光芒。它的身体开始结晶化，从核心开始，向四肢蔓延。手臂、腿部、头部……一寸寸化为透明的、内部流转着星光的晶体。
最后一眼，它看向了散落在冰面上的那些同伴的结晶。
然后，彻底凝固。
一颗崭新的、翠绿色的晶体从空中坠落，落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裂空座悬浮在低空，喘息着。画龙点睛对它也是极大的消耗，金色触须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它低头看了一眼那颗新生的晶体，又扫视了一圈冰原上其他的代欧奇希斯结晶，发出一声低沉、疲倦但威严依旧的龙吟。
然后，它转身，向高空飞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云层之中。
冰原重归寂静。
只有风吹过冰裂隙的呜咽声，以及远处浮冰上白海狮困惑的叫声。
许白一动不动地站在冰壁后，手心里全是冷汗。奈奈美靠在他身上，呼吸急促。快龙呆呆地望着外面，甚至忘了担心它的收藏品。
十几秒后，许白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就是现在。”
他转向胡地：“瞬间移动，去把所有的结晶——包括刚掉下来的那颗，还有坑旁边的那些——全部带回来。动作要快，裂空座可能还没走远。”
胡地点点头。汤匙交叉，蓝光笼罩全身，下一秒，它消失在冰窟中。
几乎同时，冰窟外，那颗新坠落的翠绿结晶旁边蓝光一闪，胡地现身。它没有停顿，念力发动，结晶浮起。紧接着，它连续三次瞬间移动，分别抵达快龙收藏坑洞和另外两处散落结晶的位置。
十秒后，蓝光再次闪烁，胡地回到冰窟。
它面前悬浮着七颗结晶：赤红、橙黄、苍蓝、晶白各一颗，还有两颗是之前未被注意到的淡紫色和暗金色。最新的一颗翠绿色结晶飘在最前面，内部星光流转的速度明显比其他结晶快得多，仿佛还残存着一丝活性。
快龙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用爪子指了指收藏台方向：『我的收藏品……』
“放心，”许白说，“胡地只拿了这些宇宙结晶。你的收藏原封不动。”
快龙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紧张起来：『那只大绿龙会不会回来？』
许白看向冰窟外。天空已经恢复平静，只有被战斗搅乱的云层还在缓慢重组。裂空座的气息彻底消失了，但那种压迫感仍残留在这片冰原的每一个角落。
“短时间内不会，”他判断，“它也需要恢复。而且……它已经达成了目的。”
驱逐入侵者，维护领空主权。
奈奈美走到胡地身边，仔细观察那些结晶：“它们……还活着吗？”
胡地用汤匙轻触翠绿结晶表面，闭眼感知片刻，然后通过心灵连接向许白传递信息：『生命活动停止，但意识……以某种形式封存。就像冬眠，或者更深的沉眠。它们需要特定的能量刺激才可能复苏。』
“也就是说，如果不管它们，它们会永远以结晶形态存在下去？”许白问。
『大概率。』胡地确认。
许白沉默地看着七颗结晶。它们在冰窟暗淡的光线下折射出迷离的色彩，美得不像这个世界的造物。每一颗都代表着一只跨越星海而来的代欧奇希斯，代表着一段终结于异乡的旅程。
他伸出手，碰了碰那颗翠绿结晶。
冰凉，坚硬，但内部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心跳般的脉动。
“先收起来吧。”他最终说，“等离开这里再研究。”
从空间背包里取出特制的收纳盒——那是之前在金黄市采购的，用于存放高能量物品的铅衬容器。胡地用念力将七颗结晶依次放入盒中，盖上盖子。许白能感觉到，盒盖合拢的瞬间，那些微弱的精神波动就被隔绝了。
冰窟内彻底安静下来。
快龙走到冰壁前，望着外面一片狼藉的战场，又回头看看自己的收藏台，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那……我能去拿我的藏品了吗？』
许白和奈奈美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在经历了这样一场传说级别的战斗后，快龙最关心的依然是它的宝贝。
“去吧，”许白拍拍它的爪子，“小心点，捡完我们就走。这地方不宜久留。”
快龙欢快地冲了出去。
奈奈美走到许白身边，看向他手中的收纳盒：“你打算怎么处理它们？”
“不知道。”许白如实回答，“但既然拿到了，就不能随便丢弃。也许……等我们更强一些，能找到唤醒它们的方法，或者至少，给它们一个合适的归宿。”
他望向冰窟外，快龙正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冰之石、冰属性宝石和远古雕像装进一个有点破的箱子里——那是它不知从哪儿找来，专门用来收纳这些“亮晶晶”的容器。
冰原依旧寒冷，天空依旧灰白。
但许白知道，从今天起，他肩上又多了一份重量——七颗来自星辰的结晶，七段被封存的生命，七个可能需要他来解答的未来。
“该走了。”他说。
奈奈美点点头，两人走出冰窟。快龙已经收拾完毕，正等在外面，爪子里捧着一颗拳头大的冰之石，献宝似的递给许白。
许白接过石头，入手冰凉，内部雪花纹路在光线下闪烁。
“谢谢。”他认真地说。
快龙咧嘴笑了。
两人登上快龙的背。起飞前，许白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冰原——那些熔融的坑洞，那道深不见底的沟壑，还有远处因战斗波及而崩塌的冰崖。
裂空座与代欧奇希斯。
天空与星辰。
这一战没有对错，只有立场的碰撞。而他，一个人类训练家，在神明的战场上捡走了陨落的星辰。
快龙双翼振动，升上天空。
许白握紧手中的收纳盒，感受着里面七颗结晶冰凉的触感。
前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如剑般刺下，在冰原上投下金色的光斑。
他们向南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