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球缓缓下降，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正辉的灯塔矗立在岬角尽头，白色塔身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波涛拍打着下方的礁石，溅起雪白的浪花。
“准备着陆喵！”喵喵调整着燃烧器，火伊布配合地减小火花。吊篮轻触地面，微微弹起后归于平稳。
许白率先跨出吊篮，小次郎紧随其后。喵喵熟练地收起热气球部件，塞回它那个似乎永远装不满的小背包里。
两人走向灯塔。大门由无数六边形格子组成，每个格子里都雕刻着关都地区的宝可梦——皮卡丘的尾巴、波波的翅膀、妙蛙种子的种子……在阳光下泛着木质的温润光泽。
许白按下门旁的按钮。
“铛——！”
洪亮的钟声从塔内传出，震得小次郎下意识后退半步。紧接着，一个清朗的年轻男声从播放器中响起：
“这里是正辉的私人研究所兼住所。请问来访者是？”
“许白，大木研究所的研究员。”许白对着门旁的麦克风说道，“之前通过通讯预约过今天拜访。”
“啊，许白研究员！”声音顿时热情起来，“请进请进，门已经解锁了！”
“咔哒”一声，沉重的木门向内滑开。
灯塔内部比外观看起来更加宽敞。一层是开阔的圆形空间，墙壁上挂满了各种设计图纸和机械零件，工作台上散落着焊接工具和电路板。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木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带。
“请稍等，我马上下来——”正辉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
突然，大厅中央的灯光全部亮起。
阶梯上，一只巨大的菊石兽缓缓“蠕动”下来。螺旋形的贝壳几乎触及天花板，褐色的外壳纹理清晰，触须在空中缓缓摆动。它——或者说他——移动到两人面前，贝壳微微倾斜，仿佛在打量来访者。
小次郎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
“欢迎来到我的灯塔。”菊石兽开口了，正是正辉的声音，只是有些闷，“抱歉以这副模样见客，我正在体验古代宝可梦的生活状态——哎哟，这皮套有点紧……”
许白嘴角微扬。小次郎则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只“会说话的菊石兽”。
“有什么好惊讶的喵？”喵喵这时已经收拾完热气球，小跑着进来，瞥了一眼菊石兽皮套，“不就是会说人话嘛，本喵也会啊。”
菊石兽皮套明显僵了一下。
“咳……总之，”正辉的声音从皮套里传来，带着点尴尬，“能麻烦帮我按下背后的释放按钮吗？在贝壳第三圈纹理的凹陷处。我手够不到……”
小次郎看向许白，见许白点头，便绕到菊石兽皮套后方。他仔细摸索，果然在坚硬的仿制外壳上找到一个隐蔽的按钮。
按下。
“嗤——”气压释放的声音响起。菊石兽皮套从背部裂开一道缝隙，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艰难地从里面钻出来。他约莫二十出头，棕发有些凌乱，眼镜歪在一边，脸上还带着皮套闷出的红晕。
“呼……得救了。”正辉扶正眼镜，深吸一口气，然后露出爽朗的笑容，“许白研究员，久仰大名！你的大钢蛇进化论文和超进化理论我都拜读过，真是太了不起了！”
他伸出手。许白与之握了握：“正辉博士过奖了。你开发的宝可梦寄放系统才是革命性的发明。”
“哈哈，互相吹捧的话就到此为止吧。”正辉笑道，目光转向小次郎，“这位是？”
“小次郎，我的助手。”许白简单介绍。
小次郎有些拘谨地鞠躬：“您、您好，正辉博士。”
“助手啊，不错不错。”正辉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小次郎，“以前受过专业训练？是哪个培育屋出来的吗？”
小次郎身体一僵。许白平静地接过话头：“他确实有些基础。正辉博士，你刚才说在体验古代宝可梦的生活状态？”
“啊，对！”正辉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眼睛亮了起来，“我认为即使是已经绝种的宝可梦，也应该是有心、有情感的生物。穿上皮套模拟它们的形态，虽然粗糙，但多少能感受到它们是如何移动、如何观察这个世界——”
他说着说着又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想象一下，菊石兽在远古海洋中游动时，触须感知水流的变化，贝壳提供浮力……那是与现代宝可梦完全不同的生存体验！”
小次郎听着，下意识摸了摸腰间装着古代宝可梦的三颗精灵球。他忽然明白了许白为什么特意让他带上这些宝可梦。
“要上楼聊聊吗？”正辉指向旋转楼梯，“顶楼视野很好，我泡了茶。”
“当然。”
三人一猫登上灯塔顶楼。这里是一个半开放式的观景台，四面都是落地玻璃窗，可以三百六十度俯瞰大海与海岸线。一张圆桌摆在中央，上面已经放着一套茶具。
正辉熟练地泡上热茶，茶香混合着海风的气息。许白从背包里拿出在真新镇买的小面包和饼干，分成两盘摆在桌上。
“您太客气了。”正辉笑着说，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嗯，这个味道……是金黄市西尔佛百货限定款吧？我去年吃过一次。”
“好舌头。”许白也坐下，“正辉博士不仅是发明家，对各地美食也很了解？”
“算是小爱好。”正辉啜了口茶，表情认真起来，“那么，许白研究员今天特地来访，应该不只是为了和我喝茶看海吧？”
许白放下茶杯：“我想委托你开发一款游戏。”
“游戏？”正辉挑眉，“这倒是新鲜。什么样的游戏？”
“《口袋妖怪》。”许白缓缓说出这个名字，“一款让玩家在虚拟世界中成为宝可梦训练家的游戏。”
正辉身体微微前倾：“细说。”
“现在的世界，成为训练家需要巨大的投入。”许白看向窗外，海面上有几只长翅鸥掠过，“精灵球、宝可梦食物、旅行开销、医疗费用……普通人每日为生计奔波，根本没有时间和金钱去体验收服宝可梦、挑战道馆、参加联盟大赛的乐趣。”
小次郎默默点头。他想起了自己在火箭队培训学校的日子——即使那样“包食宿”的组织，底层成员也要为基本装备发愁。
“但如果有一款游戏，”许白转回头，目光直视正辉，“玩家可以在里面收服虚拟的宝可梦，培养它们，挑战虚拟的道馆，收集徽章，最终挑战联盟冠军。不需要真的花钱购买饲料，不需要担心宝可梦受伤，只需要一台游戏机和卡带——”
“人们就能体验训练家的梦想。”正辉接话，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很棒的构想！玩家群体可以覆盖孩子、上班族、老人……甚至是对战受伤无法继续旅行的训练家，也能在游戏中延续他们的梦想。”
但他随即皱眉：“不过有一个问题。如果游戏中的道馆以现实中的道馆为原型，那馆主的强弱设定可能会引发争议。比如设定华蓝道馆比枯叶道馆难打，马志士馆主会不会觉得被冒犯？反之亦然。”
“这个问题我来解决。”许白说，“我可以亲自拜访各大道馆馆主，获得他们的授权与支持。甚至可以邀请他们参与游戏设计，为对应的虚拟道馆提供建议。”
正辉陷入沉思。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目光在窗外的大海与许白之间游移。
许白安静等待。他知道这个决定对正辉来说并不简单——开发这样大型的游戏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和资源，而且存在商业风险。
几分钟后，正辉抬起头：“游戏设计本身不难。基于现有的计算机技术，我可以编写程序模拟宝可梦的属性克制、招式效果、进化链……甚至可以实现玩家之间的联机对战。但——”
他顿了顿：“你为什么要做这个？据我所知，你已经是大木研究所的研究员，拥有超进化的研究成果，未来在学术界前途无量。开发游戏……听起来不像学者会做的事。”
许白笑了：“正辉博士，学术研究也需要经费。超进化的研究、古代宝可梦的饲养、未来可能的神话宝可梦调查——这些都需要钱。而游戏如果成功，可以带来可持续的收入。”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放轻：“而且，我真的认为这个世界需要这样一款游戏。让更多人了解宝可梦的魅力，让训练家之路不再是少数人的特权……这也许是另一种形式的‘研究推广’。”
正辉凝视着许白，忽然笑了：“你这个人，很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沉默了片刻。海风吹动他的白大褂下摆。
“好吧。”正辉转身，脸上带着下定决心的表情，“这个项目我接了。不过——”
他看向许白，眼神锐利：“我要知道更多细节。你脑子里应该已经有完整的构想了吧？”
许白点头，开始详细描述：“游戏平台可以用便携式掌机，屏幕上方显示对战画面，下方有操作按钮。玩家初始可以从三只宝可梦中选择一只作为伙伴，就像新人训练家领取初始宝可梦一样……”
他根据前世的记忆，将《口袋妖怪》红绿版的基本框架娓娓道来：151只宝可梦的图鉴、八个道馆的挑战流程、四大天王的设定、野外遭遇与收服机制、道具系统、秘传技解锁地形……
正辉听得入神，不时插话询问技术细节。小次郎虽然不太懂编程，但也逐渐被这个虚拟世界的构想吸引。喵喵则趴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舔着爪子——它对“不能吃”的游戏兴趣不大。
时间在讨论中飞快流逝。桌上的面包和饼干不知不觉被吃完，茶壶也续了两次水。
“……最后，玩家击败冠军后，可以开启二周目，前往更广阔的区域探索。”许白结束了长达一个多小时的描述，“当然，这是最终愿景。我们可以先从关都地区开始，如果反响好，再扩展城都、丰缘等其他地区。”
正辉长长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惊人的完整度。许白，你真的只是‘有个想法’吗？这听起来像是已经策划了好几年的项目。”
“我思考了很久。”许白避重就轻地回答，“那么，合作的事？”
“我答应了。”正辉伸出手，“不过在那之前，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请说。”
正辉眼睛发亮：“你早上通过通讯说，会带给我一些‘惊喜’。现在游戏的事谈完了，惊喜是不是该揭晓了？”
许白笑了。他看向小次郎：“把精灵球拿出来吧。”
小次郎连忙从腰间取下三颗红白球。正辉的视线立刻被吸引过去，呼吸微微加快。
许白接过精灵球，走到观景台较宽敞的区域，按下按钮。
红光闪过。镰刀盔和两只菊石兽出现在木质地板之上。
正辉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划出刺耳的声音。他瞪大眼睛，嘴巴微张，眼镜几乎从鼻梁上滑落。
“这、这是……”他声音颤抖，“活着的……古代宝可梦？”
镰刀盔转动头部，镰刀状的结构反射着阳光。两只菊石兽的触须轻轻摆动，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环境——以及那个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快要晕过去的人类。
“喵喵。”许白说。
“来啦喵！”喵喵跳下桌子，小跑到古代宝可梦面前，开始“喵喵喵”地交流。
镰刀盔发出一串低沉的、仿佛岩石摩擦的声音。菊石兽则以更轻柔的、水流般的鸣响回应。
喵喵听了一会儿，转头翻译：“它们说，古代的海和现在不太一样喵。水更温暖，食物更多，但天敌也很多。镰刀盔以前是族群里的战士，负责保护弱小的菊石兽不被其他捕食者攻击喵。”
正辉已经蹲在镰刀盔面前，想伸手触摸又不敢：“天敌？什么天敌？”
喵喵又翻译了几句，然后说：“很多喵，有种很大的鱼宝可梦，还有会飞的……啊，它们描述不清楚喵。反正日子不好过，每天都要为生存战斗。”
“所以它们才会进化出坚硬的甲壳和锋利的镰刀……”正辉喃喃自语，眼神迷离，“不是为了侵略，而是为了守护……为了在残酷的远古世界里活下去……”
他忽然深深鞠躬：“谢谢你们愿意分享这些。谢谢……”
许白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小次郎则感到一种奇异的触动——这些宝可梦不仅仅是“古代物种”，它们有自己的历史、自己的生存故事。
正辉直起身时，眼眶有些发红。他深吸几口气，平复情绪，然后转向许白，郑重地说：“游戏的事，我会全力以赴。不仅因为这是个好项目，更因为——”
他看向已经收回精灵球的位置：“你让我看到了更重要的东西。宝可梦和人类之间，不应该只有收服和对战，还应该有理解和共情。游戏……也许可以成为一座桥梁。”
许白点头：“那么，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人再次握手。这次，正辉的握力坚定得多。
夕阳开始西沉，海面染上橙红与金紫的色彩。许白正准备告辞，远处海平面上，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仿佛来自深海又仿佛来自云端的鸣响。
“呜————”
声音低沉而震撼，穿透玻璃，在灯塔内部回荡。桌上的茶杯微微颤动，水面泛起涟漪。
所有人都愣住了。
正辉猛地转身冲到窗边，双手撑在玻璃上，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炽热：“这个声音……不会错的，我在这里等待了这么长时间，就是在等这个——”
许白也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海天一色的远方，除了渐沉的落日，什么也看不见。
但那声音里蕴含着某种古老而庞大的气息，与寻常宝可梦截然不同。
喵喵的毛炸了起来，尾巴绷得笔直：“有种……非常非常庞大的东西在那边喵……”
小次郎下意识后退一步，手按在腰间的精灵球上，心脏莫名加速跳动。
声音没有再响起，余韵却久久不散。灯塔的玻璃窗仍在微微震颤。
正辉回过头时，脸上不再是严肃，而是一种混合着激动与确认的神情：“许白，你们今晚绝对不能走。这个声音——它可能就是我一直等待的那只宝可梦，那只独一无二的、我坚信存在的宝可梦。”
许白凝视着逐渐暗下来的海平面，眼神深邃。他缓缓点头。
“那就打扰了。”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沉入海中。夜幕降临，灯塔顶部的探照灯自动亮起，一道光柱刺破黑暗，缓缓旋转，像是在主动搜寻着什么。
而在光柱反复扫过的远方海平线之下，某个被等待已久的庞大存在，正从深海中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