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历114年,除夕。
真新镇的大木研究所后院,冬日稀薄的阳光努力地散发着暖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年终特有的慵懒与平和。许白将他的宝可梦们都放了出来,让它们在这片熟悉的场地上自由活动。
火伊布“小伊”趴在阳光下,皮毛光滑,尾尖偶尔掠过一丝热浪。大钢蛇盘踞角落,金属躯壳反射冷光,沉静中积蓄着力量。大食花的花冠懒懒摇曳,餍足而慵懒。快龙蹲坐一旁,圆润的身躯显得憨态可掬。它们都是消耗了大量“联盟币”,经由无数资源堆砌和实战洗礼,才成长至今的可靠伙伴。
而在这些气息强大的宝可梦中间,闪电鸟显得格外安静。
它不再像初遇时那般,周身无时无刻不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而是将所有的气势都收敛了起来,如同蒙尘的利剑,静静地站在角落。
它那双锐利的眼睛,默默观察着周围活力四射的伙伴们——火伊布的敏捷,大钢蛇的坚不可摧,大食花的狂野力量,快龙深不见底的潜力……每一个,都早已非吴下阿蒙,甚至在某些方面已然超越了它这传说中的存在。
许白靠在门廊的柱子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闪电鸟身上。它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落寞与不甘,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果然如此……”许白心中暗道,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甚至可以说是他刻意营造的局面。持续的冷落,同伴的飞速进步,无一不是在打磨这只传说宝可梦与生俱来的骄傲。目的,就是要打掉它那身桀骜,让它彻底认清现实,从而真正地屈服、归心。
现在看来,火候差不多了。
许白缓步走向闪电鸟。察觉到他的靠近,闪电鸟只是微微转动脖颈,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乎无力的鸣叫,全然没有了往日的锐气。
“心里不舒服了?”许白在它面前站定,声音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觉得同伴们都变强了,自己却好像停滞不前?”
闪电鸟没有回应,但微微垂下的头颅似乎默认了这一点。
许白笑了笑,开始了他酝酿已久的“交心”:“训练家和宝可梦之间,从来都是相辅相成的。训练家需要宝可梦的力量去实现目标,攀登高峰;而宝可梦,也需要训练家提供资源、指引方向,以及……最关键的战斗智慧。”
他抬手指向正在晒太阳的火伊布:“你看小伊,当初我遇到它时,它只有那么一小只,还生了重病,虚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但我没有放弃它,悉心照料,提供最好的能量方块和营养剂,制定最适合它的训练计划,一步步带着它战斗、成长。”
接着,他又指向大食花:“还有它,当初只是一根细细弱弱的喇叭芽,是我‘一把屎一把尿’亲手喂大的。”
正在摇晃的大食花闻言,巨大的花朵猛地转向许白,似乎想点头确认,但想了想“一把屎一把尿”这个形容,又有些纠结地僵住了,最终只是发出一阵含糊的“唦唦”声,算是从物理层面上证明了许白话语的真实性。
“所以,”许白总结道,目光重新回到闪电鸟身上,“我对待我的宝可梦,从来都是一视同仁。只要你有变强的心,我就会为你提供相应的资源和指导。难道你甘心止步于此吗?不想去见识一下这个世界真正的顶尖战力,不想与它们放手一搏,证明你传说之名的分量?”
他的话语如同锤子,一下下敲在闪电鸟的心上。它回想起被收服后的种种,许白确实没有亏待过它,只是将它与其他宝可梦等同视之。资源,它有份;战斗机会,它也有。只是它自己放不下身段,沉浸在被“后来者”超越的挫败感中。
越听,闪电鸟的眼神越是闪烁,内心的骄傲与现实的落差激烈交锋。许白说得对,它渴望变强,渴望与更强的对手交战!固步自封,只会让它被彻底抛下。
看到闪电鸟眼中重新燃起的思索与不甘沉寂的火苗,许白知道,心理铺垫已经完成,该是画下最终大饼的时候了。
“你还记得那座废弃发电厂吗?”许白的声音带着一丝诱惑,“那里之所以能吸引你,根源在于一块散发着精纯电气能量的‘神秘石板’。”
闪电鸟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它当然记得那股让它无比舒适、力量隐隐增长的奇异能量!
“那块石板,现在在我手里。”许白缓缓道,观察着闪电鸟瞬间变得急促的呼吸,“只要你真心认可我这个训练家,努力配合训练,不断提升自己……当我认为时机成熟时,那块石板,就是你的。”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它一定能极大提升你的实力!”
“唳——!!”
闪电鸟再也抑制不住,发出一声高亢而充满斗志的鸣叫,重重地点头,锐利的目光中只剩下臣服与渴望。它彻底明白了,跟随眼前这个人类,才有触摸更高境界的可能!
许白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他知道,这只骄傲的传说之鸟,此刻才算是真正被收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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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愉悦地回到院子,许白刚在躺椅上坐下,准备思考下一步的路线,一个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是小茂。与以往那种带着些许优越感和随意不同,这次他站得笔直,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略显别扭的恭敬。
“许白哥。”小茂开口,声音还算自然。
许白挑了挑眉,有些意外这声“哥”。
“有事?”
“爷爷在客厅,说有事找你。”小茂传达道,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院子里那些气息强大的宝可梦,尤其是在角落闭目养神,但气势已然不同的闪电鸟身上,眼神复杂。
“好,我这就去。”许白起身,拍了拍小茂的肩膀,能感觉到少年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躲开。
来到研究所客厅,大木博士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热茶,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灿烂笑容。
“许白,来了!快坐!”博士热情地招呼他坐下,然后迫不及待地宣布好消息,“我们的论文!关于超进化的那篇,刚刚在联盟最高学术期刊上正式发表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消息正式确认,许白心中还是一震。
“引起的反响非常巨大!”大木博士兴奋地比划着,“学术界几乎炸开了锅!联盟高层也极为重视,认为这是颠覆现有宝可梦认知的重大发现!这不,”他笑着指了指许白,“联盟特地批了一笔奖金,已经打到你的卡上了,整整二十万联盟币!算是初步的表彰和鼓励!”
二十万?许白愣了一下。这倒是个意外之喜。他最近没特意查看银行卡,毕竟莉莉安给的那张黑卡里的数字足够惊人,没想到联盟还额外发了奖金。
“这是你应得的。”大木博士看着许白,眼中满是欣慰,“许白,你真正在宝可梦研究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了。”
与此同时,常青市。
与真新镇的温馨祥和相比,这里的年关气氛似乎并未温暖到某些角落。
城市公园里,武藏和小次郎有气无力地瘫坐在冰冷的石质长椅上,肚子饿得咕咕直叫。自从上次在真新镇任务失败,灰头土脸地回来复命后,坂木老大的耐心似乎终于耗尽,一句“滚一边去”彻底断了他们在火箭队的补给和任务来源。
为了生存,失去了喵喵这个“技术顾问”和“翻译官”的两人,迅速从“高科技绑架”退化到了最原始的犯罪手段——试图用渔网套走落单训练家的背包、偷窃商店里的宝可梦食物、甚至尝试敲诈勒索……然而结局无一例外,不是被闻讯赶来的君莎小姐追得满街跑,就是被愤怒的训练家指挥宝可梦揍得鼻青脸肿。
日子,可谓凄惨到了极点。
“小次郎……”武藏捂着瘪瘪的肚子,有气无力地说,“今天是除夕诶……我们……我们想办法弄两碗泡面吃吧……”
小次郎同样饿得前胸贴后背,闻言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口水,虚弱地回应:“好……好啊……”
泡面。简单的两个字,此刻在他们脑海中却化作了世间最极致的美味。他们仿佛看到了热气腾腾的面碗,闻到了那勾人魂魄的香气……然而,一阵更响亮的“咕噜”声从两人腹部同时传出,将他们从美好的幻想中狠狠拉回现实。
现实是,他们兜比脸还干净。
这时,一个拿着扫帚和簸箕的保洁阿姨走了过来,看着瘫在椅子上的两人,没好气地呵斥道:“喂!起来起来!我要打扫了!有手有脚的两个年轻人,不出去赚钱吃饭,躺在这里像什么样子?真是没用!”
武藏撇撇嘴,类似的冷言冷语她从小听到大,早就麻木了,只是不情不愿地挪了挪身子。
然而,这话听在小次郎耳中,却如同针扎一般刺耳。
他从小锦衣玉食,何曾受过这种饥寒交迫还被人当面鄙夷的屈辱?强烈的自尊心在这一刻彻底崩溃,眼泪不争气地涌了上来,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还在发愣的武藏,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旁边的公共厕所。
“小次郎?你怎么了?”武藏被他推得一踉跄,茫然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不知所措,只能走到厕所门口,蹲在地上等着。
半个小时后,厕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小次郎走了出来,眼睛红肿,但脸上却带着一种从未见过的、混合着决绝和悲伤的神情。
他走到武藏面前,发现蹲着的武藏因为饥饿和虚弱,竟然已经晕倒在了门口。
这一幕,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小次郎所有的犹豫。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弯腰将武藏扶到旁边的椅子上靠着。然后,他径直走向公园角落的公共电话亭。
他从鞋底艰难地抠出一枚藏了不知多久、带着浓重气味的硬币,强忍着恶心,捏着鼻子将硬币塞进了投币孔。手指微微颤抖着,他按下了一串刻在记忆深处、却许久未曾拨通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
“摩西摩西?”一个温柔且期待的女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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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次郎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母亲,是我。”
“小次郎?!”电话那头的佐佐木志津子瞬间激动起来,“是你吗?我的孩子!你终于肯联系家里了!”
与此同时,常青市另一端,一栋豪华宅邸的书房内。
佐佐木贞义,小次郎的父亲,正端着精致的咖啡杯,阅读着今日的头版新闻。头版头条,正是关于“超进化”的报道,配图是论文首页,第一作者的名字清晰可见——许白。
“许白……”佐佐木贞义喃喃自语,他记得这个名字,之前引起轰动的大钢蛇进化论文也是这个年轻人。“真是一个出色的年轻人啊,据说还在大木研究所挂职……年轻有为。”
这时,书房外的妻子接电话的激动声音传了进来。佐佐木贞义皱了皱眉,没有过多理会,继续将目光投向报纸上那个陌生的年轻面孔,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与算计。
电话亭这边,小次郎简短地向母亲确认了自己在常青市,然后艰难地开口,恳求父母解冻他的银行卡。对于回家一事,他只含糊地表示过几天会主动回去看看。
挂断电话后,小次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走回长椅,轻轻摇醒了迷迷糊糊的武藏。
“武藏,醒醒。”
“嗯……小次郎?你没事了?”武藏揉着眼睛醒来,饥饿感再次袭来,“我们……我们去弄泡面吗?”
小次郎看着她憔悴的脸,摇了摇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不,这一次,我请你。我们去吃西餐厅的牛排。”
“牛排?!”武藏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小次郎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拉着将信将疑的武藏,走向了记忆中附近那家还算不错的西餐厅。
看着武藏坐在装修精致的餐厅里,对着眼前香气扑鼻的牛排毫无形象地狼吞虎咽,小次郎自己却没什么胃口,只是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食物。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武藏身上,眼神复杂。有愧疚,有不舍,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决然。
趁武藏埋头苦干,无暇他顾的时候,小次郎悄悄地将手伸进自己的口袋,那里装着刚刚父母打来、足以让他暂时摆脱困境的几万联盟币。他迅速而隐蔽地将厚厚一沓钞票,连同早已写好的一张折叠的纸条,一起塞进了武藏随身的那个破旧小包里。
纸条上,是他娟秀而此刻略带颤抖的字迹:
「没有火箭队小次郎,只有佐佐木小次郎。我离开了,勿念!」
做完这一切,小次郎静静地看着还在与牛排“奋战”的武藏,嘴角露出一丝苦涩又释然的微笑。除夕夜的灯光透过餐厅的玻璃窗,映照着他那张重归贵公子气质,却写满了故事的脸庞。
他知道,一段荒唐而热血的日子,结束了。而另一段他必须面对的人生,正等待着他在这个除夕夜,独自踏上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