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中心孔洞内的搏动与“滋滋”声渐渐平息,那团“龙怨毒心”的残骸似乎已被彻底消化。然而,整座祭坛并未恢复平静,反而散发出一种更加不祥、更加饥渴的悸动。暗红色的符文光芒明灭不定,如同呼吸。孔洞深处,那道被强行“喂食”而短暂撑开的缝隙并未完全闭合,反而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缓缓扩大了一丝,从中渗出缕缕粘稠如墨、散发着腐朽与堕落气息的黑气。
这黑气一出现,骨殿内的温度骤降,连空气都仿佛凝固、腐朽。怨毒龙气与之相比,都显得“纯粹”了许多。这是一种更为本质的邪恶与污秽,仿佛能污染一切生机与法则。
“咳咳……”张不凡挣扎着从骨堆中坐起,吐出一口带着紫黑色淤血的唾沫,体内混沌诀艰难运转,修复着几乎破碎的经脉和严重透支的身体。他看向那渗出黑气的孔洞,头皮一阵发麻。仅仅泄露的一丝气息,就让他神魂刺痛,混沌体都本能地感到厌恶与排斥。
另一边,李天凤的状态更差。她本就重伤在先,又被祭坛疯狂吞噬,此刻气息微弱,绝情魅影体光芒黯淡,左臂的伤口在黑气侵蚀下甚至有恶化的趋势。她挣扎着取出几颗疗伤丹药服下,看向张不凡的目光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刚才若非张不凡急中生智,两人恐怕已经成了祭坛的养分。
“看什么看?不想死就赶紧恢复,离开这鬼地方!”张不凡没好气地低吼,声音沙哑。他现在没空跟这女人算账,那裂缝里渗出的黑气让他感到极致的危险。
李天凤咬了咬苍白的嘴唇,出奇地没有反唇相讥。她也知道情况危急,默默地加紧调息,同时警惕地观察着裂缝。
然而,麻烦来得比他们想象的更快。
裂缝中渗出的黑气越来越多,渐渐在孔洞上方凝聚成一小团蠕动的、不定形的黑暗。这团黑暗仿佛有生命般,不断变幻着形状,时而像扭曲的人脸,时而像贪婪的触手,散发出的邪恶与饥渴感,牢牢锁定了骨殿内仅存的两个“活物”——张不凡和李天凤。
“嗖!”
一条由黑气凝聚而成的、细长如针的触手,毫无征兆地从黑暗团中射出,速度快如闪电,直刺向距离稍近、气息也更弱的李天凤眉心!目标直指神魂!
李天凤大惊,想要闪避,但身体重伤迟滞,眼看就要被刺中!
“铛!”
一道灰蒙蒙的混沌剑气后发先至,精准地斩在那黑气触手上,将其凌空斩断!断裂的触手化作黑烟消散,但剑气也黯淡了许多。
是张不凡出手了。他虽然恨极了李天凤,但也明白,此刻这女人若是死了,自己独木难支,面对这诡异的黑气更加危险。唇亡齿寒的道理,他懂。
李天凤劫后余生,看向张不凡的眼神更加复杂,低声道:“……多谢。”
“少废话!这东西盯上我们了!一起出手,毁了它,或者封住裂缝!”张不凡咬牙站起,手中混沌之力再次凝聚。他虽然状态极差,但皇级六重天的修为(刚刚突破,境界不稳)和混沌体的底子还在。
李天凤也强提精神,绝情剑气在指尖吞吐,虽然威力大减,但气势犹在。
那团黑暗似乎被张不凡的挑衅激怒,猛地膨胀,分化出数十条更粗的黑气触手,如同群魔乱舞,从四面八方缠向两人,同时发出一阵直刺灵魂的、充满蛊惑与绝望的尖啸!
“杀!”
张不凡与李天凤几乎同时出手,背对背(保持着一个尴尬又警惕的距离),迎向袭来的触手。
混沌剑气纵横,带着湮灭一切的特性,将触及的黑气触手纷纷斩断、净化。绝情剑气凌厉刁钻,专攻触手节点,切割效率极高。
两人虽然之前是生死仇敌,配合更是谈不上默契,甚至招式间还带着对彼此的防备和别扭,但此刻在生存压力下,竟也勉强形成了一种笨拙的互补。张不凡的混沌剑气范围大,湮灭性强,负责正面硬撼和净化;李天凤的绝情剑气速度快,穿透力强,负责查漏补缺和点杀漏网之鱼。
黑气触手虽多,但在两人的联手防御下,一时竟难以近身。被斩断触手化作的黑烟,大部分被张不凡的混沌领域缓缓吸收、艰难炼化(因为这黑气品质极高,炼化起来异常吃力且危险),小部分则被李天凤以绝情之力强行震散。
然而,那团黑暗似乎无穷无尽,不断从裂缝中汲取黑气,再生触手。而张不凡和李天凤的伤势和消耗却在加剧。此消彼长,绝非长久之计。
“这样下去会被耗死!必须攻击源头!”张不凡一边挥剑,一边对李天凤吼道,“我吸引它注意,你想办法攻击裂缝,或者封印它!”
李天凤看了一眼那不断渗出黑气的恐怖裂缝,眼中闪过惧意,但她也知道这是唯一生路。她一咬牙:“好!但你若敢趁机害我,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放心,你死了对我没好处!”张不凡啐了一口,猛地将所剩不多的混沌之力灌入右拳,拳头上混沌气与微弱的龙影交织,朝着那团黑暗的核心,狠狠一拳轰出——“混沌破天!”
狂暴的拳劲如同陨石,将大量触手炸碎,狠狠轰在黑暗团上!
“嗤——!”
黑暗团剧烈扭曲,发出痛苦的嘶鸣,大部分注意力果然被张不凡这声势浩大的一击吸引,更多触手疯狂涌向张不凡。
“就是现在!”李天凤眼中厉色一闪,身形如鬼魅般(尽管有些踉跄)绕开触手的间隙,手中漆黑龙鳞(已满是裂痕)被她以秘法催动到最后,化作一道凄厉的紫黑色流光,携带着她全部的绝情剑意和一丝从“双修”中残留的、与裂缝同源的微弱怨毒之力,狠狠射向祭坛中心的裂缝!
“绝情葬魂——破!”
“噗!”
龙鳞精准地射入了裂缝之中!并非攻击黑气,而是攻击裂缝本身的结构!龙鳞上残留的怨毒之力与裂缝的气息产生了一丝奇异的共鸣,而绝情剑意则如同最锋利的锥子,狠狠刺入裂缝边缘那脆弱的空间屏障!
“咔嚓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空间碎裂的声音响起!裂缝周围暗红色的符文疯狂闪烁,然后猛地黯淡下去!那不断渗出黑气的裂缝,竟然被李天凤这搏命一击,暂时地缩小、弥合了大半!虽然未能完全封闭,但涌出的黑气骤减!
“吼——!”失去黑气源泉的支持,那团黑暗发出不甘的咆哮,体积迅速缩小,威力大减。
“干得漂亮!”张不凡精神一振,趁机将剩余的混沌之力化作一片领域漩涡,将缩小变弱的黑暗团整个笼罩,疯狂绞杀、炼化!
李天凤则脱力般单膝跪地,大口吐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那枚漆黑龙鳞也彻底粉碎。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她所有。
片刻之后,混沌领域消散,那团黑暗被彻底净化。裂缝虽然缩小,但依旧有一丝细微的黑气顽强渗出,如同毒蛇的信子,预示着危险并未彻底解除。
骨殿内暂时恢复了平静,只有两人粗重痛苦的喘息。
张不凡也几乎虚脱,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警惕地看着裂缝,又看了看瘫倒在地、似乎连站都站不起来的李天凤。
沉默。只有祭坛偶尔传来细微的、不祥的震颤。
过了许久,李天凤虚弱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自嘲和绝望:“裂缝……没有完全封闭。它还会扩大……我们……逃不掉的。”
张不凡没有回答,他也在飞快思索。离开?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能否走出这片祖地都是问题,更何况外面可能还有绝情、无情两宗的埋伏。留下?这裂缝和祭坛太过诡异,谁知道下次会冒出什么。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了那几乎熄灭、只剩下一点微弱核心的“龙怨毒心”残留,以及……自己和李天凤身上,那因为刚才“双修”和能量循环而产生的、若有若无的诡异联系。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
“或许……我们还有一个办法。”张不凡声音沙哑,缓缓说道。
李天凤抬起头,美眸中充满疲惫与疑惑。
张不凡指着那裂缝,又指了指自己和李天凤,一字一句道:
“既然这祭坛,这裂缝,喜欢我们结合时产生的‘特殊能量’……”
“那我们就给它‘喂’个够!”
“不过这一次,不是让它吞噬我们……”
他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光芒:
“而是,我们主动进去,利用这联系,反过来炼化、掌控裂缝后面的东西!或者,至少找到控制、封闭它的方法!”
李天凤瞳孔骤缩,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张不凡:“你疯了?!进去?那后面是比怨毒龙魂恐怖千万倍的东西!进去就是送死!”
“留在这里也是等死!”张不凡低吼,“外面你的宗门和我有仇,不会放过我们。这裂缝迟早完全打开,到时候一样是死!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富贵险中求!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古怪:“我们现在这状态,这诡异的联系……或许,进入那里,反而有一线生机。我的混沌体,你的绝情魅影体,加上炼化的龙皇本源和这丝联系……说不定,能扛得住,甚至找到机缘!”
李天凤沉默了。她知道张不凡说得有道理,但主动进入那明显是地狱的地方……这需要何等的勇气和疯狂?
她看着张不凡虽然虚弱却依旧挺拔的身影,看着他那双充满不屈与疯狂的眼睛,又想起刚才两人并肩作战、死里逃生的情景,心中那刻骨的恨意,似乎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冲淡了些许。
是了,恨他入骨,却又不得不与他绑在一起,甚至刚刚才有了最亲密也最耻辱的接触……现在,又要和他一起,去闯那必死之地?
荒谬,绝望,却又隐隐有一丝……被点燃的、扭曲的战意。
许久,她惨然一笑,声音带着认命般的嘶哑:“好……张不凡,我就再信你一次。若是死在里面,做鬼我也要缠着你!”
张不凡咧了咧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放心,黄泉路上,有你作伴,不孤单。”
两个生死仇敌,因为一场荒诞的“双修”和绝境,暂时结成了史上最诡异、最不可靠的“同盟”。
他们挣扎着起身,互相搀扶(动作僵硬别扭),一步一步,走向那依然渗着不祥黑气的缩小裂缝。
前方,是未知的恐怖与毁灭,也可能是一线渺茫的生机。
这对扭曲的“临时搭档”,将携手踏入那连上古龙皇都选择封印的邪恶之地,开启一段更加不可预测的亡命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