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不断的蝉鸣声,被风揉碎在雕龙村的茶田里。
明明时间已经临近中午。
这片茶田上,却清爽得象是清晨。
腾腾的水汽自水面上而来,直到现在都还没散尽。
雾气沾在墨绿色的茶尖上,凝成细碎的水珠。
李阳和安瑜沿着田埂慢慢走。
脚下踏着的泥土,混着点青草和茶叶的清香。
踩上去软乎乎的。
阳光穿过层叠的茶树叶,从叶片的间隙中穿过。
落在地面,像撒了把碎金。
安瑜的裤脚扫过茶丛,沾了点露水。
她抬起手,稍稍拨了拨垂到肩头的金发。
碧色眼眸转着看向四周,语气轻快:
“原来华夏的茶田是这样的”
“我还以为会和漠城的农田一样。”
李阳在她身侧慢慢走着。
低下头,目光便落在她那被露水打湿的鞋尖上。
稍稍抬手,替她拂去耳侧的乱发。
随口回应道:
“茶叶肯定比庄稼娇贵一些。”
“青城其实不是什么很有名的茶叶产地,但这地方环境不错。“
“依山傍水,养出来的茶就自然会带点清甜味。”
“要是感兴趣的话,明天走之前可以买点。”
话语间,李阳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
那种熟悉的温热触感,不禁让安瑜微微一顿。
但她很快就稳住了心神。
稍稍一口气后,便又装作无事般往前走。
只是
连李阳都能看出。
她那双在金色发间若隐若现的耳尖,悄悄地泛了红。
毕竟是散步。
二人的情绪都颇为安宁,步伐不疾不徐。
田埂略窄,步履间偶尔肩膀相碰,都能感受到一点彼此身上的温度。
海风自远处吹来,穿过茶田的缝隙,带着沙沙的声响
恍惚间,象是有人在耳边低声絮语。
走了约莫半刻钟,安瑜的目光忽然落在李阳的手腕上。
她看到了个东西。
是之前去海水浴场时,她送给李阳的那根皮带腿环。
那根黑色的腿环,还好好系在李阳的手腕上。
边缘磨得微微发亮,显然是时常佩戴的缘故。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伸出手,轻轻戳了戳那根皮带,半开玩笑地问:
“你不会从没摘下来过吧?”
“把这东西当成宝了?”
闻言,李阳莞尔一笑。
抬眼看向她,目光同样落在她的手腕上。
纤细白淅的手腕上,套着一个同样令他无比熟悉的东西。
那根他上次在海边送她的黑色发绳,此刻正松松地系在她腕间。
显然,已经被她当成了某种别致的手炼。
“有什么可说我的,你不也一样嘛?”
说着,李阳冲着那边努了努嘴,
“那根头绳,我上次在你家里的时候就认出来了。”
“万万没想到啊。”
“这小破绳,居然被你当成了手炼。”
“想要的话,下次我送你根好点的嘛。”
这话李阳倒是说的认真。
毕竟和安瑜送他的那根腿环不同。
这根头绳,真是他从学校小卖部里临时买来应急用的。
按这东西的质量,怕是没两天就得断掉。
安瑜被戳破小心思,鼓了鼓嘴。
略带赌气的样子,倒是活象只被抢了食的松鼠:
“怎么,就许你宝贝你的,不许我留着我的?”
说着,她象是忽然想到什么。
顿了顿,凑近一点距离,声音也变得软了些:
“话说”
“这东西,你应该没摘下来过吧?”
虽然语气很柔,但这个措辞
让李阳以为她是“控制欲”暴涨,想控制控制他了。
于是连忙双手作投降状,语气也变得夸张了点:
“不敢不敢。”
“这玩意儿,小的洗澡睡觉都戴着,生怕不小心弄丢了,惹大小姐您不高兴。”
本以为安瑜会接梗了来着。
可谁知听到这话,安瑜却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
眸光垂了垂,落在茶田里。
一时间,竟不知是惋惜还是感慨。
她笑笑,轻声开口:
“没丢就好。”
语气很轻,象是没有重量。
李阳有点没听清,追问了一句,她却摆摆手:
“没什么,继续走呗。”
看她不愿说,自己也不好接着问。
李阳若有所思,跟在安瑜后面继续前进。
茶田的路笔直向前,规划得极好。
二人溜达了一阵,走在前面的安瑜忽然又停下脚步。
站在稍高些的田埂上,低头看着李阳。
语气里,带上了点试探:
“刚才在民宿,你摸了我的头。”
“那现在…我能不能摸摸你的?”
说完这话,她似乎也感觉有点不妥。
所以便轻轻咳了咳,换了种说法:
“我要摸回来。”
这话来得颇为突兀,让李阳稍稍愣了一下。
安瑜那双盛满期待的碧色眼眸,在璀灿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淅。
远远看去,象是盛了一汪湖水。
里面还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
所以,他便没有拒绝。
只是稍稍低下头,方便她伸手。
看着李阳的动作,安瑜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指尖微微发颤,就连心尖都忍不住微微悸动起来。
她本身并不算矮。
一米七五左右的个头,站在田埂上,比李阳还高出一点。
随后,她试探着伸出手。
指尖的部分,先轻轻碰了碰李阳的发顶。
动作小心到了极点,象是怕弄疼了他似的。
老实说,这不是她第一次触碰李阳的头顶。
之前在学校时,她就已经以开玩笑的态度,薅过他好几次头发了。
发丝细软蓬松,像揉碎的云,手感好得不象话。
她的手心象是被小毛刷刷过,微微发痒,连带着心跳都跟着漏了一拍。
手指微微向下,顺着李阳的发丝慢慢梳理。
偶尔擦过他的头皮,还能感觉到一种颇为奇妙的温热触感。
渐渐的,安瑜心里像揣了只兔子。
这次的感觉不太一样。
不是之前那种开玩笑似的摸头。
而是某种更亲切的那种
这样的想法,已经在她心中压抑太久了。
从贴吧里和他闲聊的那年开始
从知道他要考青大的那天开始
她怕自己的动作太唐突,又怕这份小心翼翼被他看穿。
所以只能故作镇定地摩挲着他的头发。
目光闪铄,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最多最多,也只能像小虫似的落在他的发旋上,小声嘀咕:
“头发还挺软,不象你平时那么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