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茶田。
安瑜也来了兴致。
毕竟华夏是茶叶的发源地。
如今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的饮茶文化,都是从华夏流传出去的。
俄国人也有喝茶的习惯,但并没有大规模种植的茶田。
所以能近距离见到茶田,对她来说也算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因此,二人便决定往那边去。
穿过几条狭窄的小巷,路边能看到正在晾晒茶叶的村民。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茶香,与咸湿的海风混在一起。
安瑜走在前面,回头,向李阳伸出手。
算是一种邀请。
他的手掌温热,总给她一种格外安心的感觉。
虽然还是有点害羞,但李阳早已不再紧张。
于是十分坦然地抬手握紧。
两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沿着石板路慢慢踱步。
阳光通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说起来,华夏人的接受度真的很高。”
走在前面的安瑜忽然找了个话题。
李阳有些疑惑:
“怎么说?”
安瑜放缓脚步,一脸认真地说道:
“你想啊。”
“披萨这种东西,是从意大利传出来的吧。”
“传到外面后,出现了菠萝披萨榴莲披萨之类的东西。”
“得知此事的意大利人就很难接受。”
“可茶是从华夏传出去的。”
“传到欧洲地区后,被加了糖和牛奶。”
“结果华夏人不仅接受了,甚至又反手加了芋泥珍珠之类的玩意儿,重新推广出去。”
“你不觉得这很神奇吗?”
李阳哑然失笑。
一码归一码。
他看到安瑜吃小笼包蘸白糖的时候,血压还是很高的。
但他没说。
安瑜反倒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喃喃自语:
“但”
“华夏人又在很多其他的事情上特别守旧。”
“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李阳来了兴趣:
“守旧?你指的是什么?”
安瑜直白地回应:
“比如结婚啊。”
“我查过资料,华夏的婚礼习俗简直复杂得可怕。”
“不仅讲究门当户对,还有三书六礼,安床嫁妆,撑红伞换庚谱,过文定过大礼,三朝回门,催妆送妆”
李阳赶紧打断:
“停停停,你这是哪个朝代的婚礼习俗?”
“现在早就不搞这一套了。”
安瑜表示不信:
“真的假的”
“明明你不久前还遇到过彩礼的麻烦。”
李阳一时语塞。
只能解释为现代社会的取其精华去其糟柏。
时代在进步,许多空有其表的繁琐习俗,早就被人们抛弃掉了。
安瑜若有所思。
说到底她为什么会去查这些资料啊。
李阳看着那只被自己握住的手,感觉有点紧张。
走到村口广场附近时,看到几个村民正在垒一个两米多高的火堆。
中心的木炭已经点燃,还在隐隐发着红光。
一个穿着蓝布衫的大妈注意到了二人,眼睛顿时一亮。
不用想也知道,绝对是因为安瑜。
雕龙村这种地方,几年都见不到一次外来面孔。
更别提安瑜这么“外”的了。
大妈连忙主动迎了上来,脸上洋溢着笑容:
“哎呀!这小姑娘,长得真俊啊!”
“是来参加活动的吧?”
大妈的口音带着浓重的本地腔调,安瑜听着有些费劲。
所以下意识地往李阳身边靠了靠,握着他的手也紧了几分。
“恩,我们是青大的学生。”
“过来参加活动的。”
李阳笑着回应。
他是鲁州滨城人,对这种口音还算适应。
大妈笑得合不拢嘴:
“那你们可来着了!”
“今晚上俺们这儿点篝火,舞龙,送龙王,可热闹了!”
“到时候你们也拜一拜,求龙王保佑,以后的小日子肯定甜甜蜜蜜,平平安安!”
说着,她还回头,冲后面几个忙着练习的舞龙队员招了招手:
“阿毛!快来!”
“给这小两口子送个福!”
名叫阿毛的,好象是这大妈的儿子。
二三十岁的年纪,头上顶着板寸,皮肤呈现出一种夸张的古铜色调。
他举着龙首,听到大妈的招呼后,就带着龙身,朝这边走了过来。
金色流苏翻飞,在赤红的龙身侧面不断跃动。
龙首翻飞,自上而下地俯冲而来。
速度不快,但近距离观赏,效果还真不一般。
简简单单围着二人转了一圈,昂首冲天,喷出彩色的纸屑。
当然,纸屑的量不大,只是刚才练习时没用掉的残馀而已。
“金龙送福,吉祥如意咯!”
为首的男人笑呵呵地喊,声音中气十足。
安瑜被这种突如其来的交互搞得有点不知所措。
她听说过舞龙,甚至从电视上看过。
但她从没听说,这种表演还有与观众交互的环节。
脸颊微微发红,碧色的眸子里带着点无措。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应,唯一能做的,只有紧紧攥着李阳的手。
李阳赶紧笑着向众人道谢。
跟大妈简单聊了两句,便借口有事,匆匆告别,拉着安瑜快步离开。
得亏溜得快。
要是被留下,就要被一帮大妈围起来查户口了。
安瑜被拉着手,跟在后面一路小跑。
动作幅度略大了些,跑得有点气喘吁吁。
但她还是很开心。
总觉得
怎么说呢。
眼下的场景,象是私奔出逃的公主一样。
不行不行,不能代入那种剧情。
一般这种故事,结局都不怎么美好。
直到李阳停下脚步,她才微微喘着气,回首望着村门,笑盈盈地感叹:
“不论在哪里,华夏的长辈们都相当热情呢。”
李阳松了口气,
“差不多吧。”
“尤其是这些村里的大妈们。”
“淳朴归淳朴,但嘴巴也是真的大。”
“你信不信咱多待一会儿,全村都能知道咱俩的名字。”
李阳说着,回头看她。
安瑜也在看他。
她脸上带着红晕,胸口微微起伏,金发上还沾着几片彩色纸屑。
李阳顺手帮她拂去,开口问:
“刚才没吓到你吧?”
舞龙过来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安瑜握他的力度都变大了。
安瑜摇摇头,轻轻一笑:
“没。”
“只是不知道怎么回应他们而已。”
“我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
她眼神里还带着点惋惜。
说实话,安瑜其实已经很熟悉华夏了。
普通话说得利落,东北话更是烂熟。
可无奈,华夏有三千四百多种方言
别说俄国人了。
换个其他地方的人过来,该听不懂还是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