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苍茫(1 / 1)

时间长河顺流而回,陆离道心澄澈,不再执着于被迷雾锁死的源头,而是将目光投向更广阔的诸天万界。人道薪火,欲要燎原,便不能只燃一界。

何为人道?

非独人族之道,而是诸天万界一切智慧生灵,以自身意志为本,求存、求强、求发展、求尊严之道。是弱肉强食丛林法则之外,另一种可能性的总和。

然知易行难。诸天浩瀚,文明形态亿万。有崇道修真者,有发展科技者,有信仰神灵者,亦有强者为尊、视弱者为草芥者。

其中最为酷烈者,便是如这苍茫界般——妖魔天生强横,统治万载,视人族为圈养血食,予取予求,绝其文明,断其传承,磨其心气,使其代代为奴,永世为畜。

此等世界,人道不存,灵智蒙尘,是为陆离传播薪火首需耕耘之地。

苍茫界,凡尘界域,十万大山边缘,黑石村。

村如其名,房屋多以黑石垒砌,低矮简陋。村民面有菜色,眼神大多麻木,唯有在看向村外那几个由妖魔设立、有妖兵把守的关卡时,才会掠过深入骨髓的恐惧。他们靠山吃山,却不敢深入,只能在妖魔划定的狭窄区域里挣扎求存,按时缴纳血税——童男童女各一,以换取短暂苟活。

今日,又到了上缴血税之日。

村中祠堂前空地上,两对孩童被洗净身子,换上仅有的干净布衣,脖子上挂着象征祭品的黑木牌。他们还不完全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只是被父母死死搂着,浑身发抖。周围村民沉默地围站着,眼神空洞,有的妇人死死捂着嘴,压抑呜咽。

村口传来沉重的蹄声与锁链拖曳声。三头妖物大摇大摆而来,皆已化出部分人形,却保留着明显的兽类特征:为首者青面獠牙,身披简陋皮甲,手持钢叉,是一头青面狼妖;其后跟着一头野猪妖,獠牙外翻,扛着一柄血迹斑斑的砍刀;最后则是一只狈妖,体型较小,眼珠乱转,负责登记名册。

“时辰到!祭品上前!”青面狼妖瓮声瓮气吼道,腥臭的气息喷吐。

村民一阵骚动,随即是死一般的寂静。孩童的父母如同被抽去骨头,瘫软在地,被旁人默默搀起。那两对孩童则被村中老者颤抖着推向前。

青面狼妖扫了一眼,咧开大嘴:“不错,今年货色还算新鲜。带走!”说罢,野猪妖上前就要用铁链锁拿孩童。

就在此时,人群中,一个约莫十五六岁、身材精瘦、脸上带着几道陈旧疤痕的少年,猛地攥紧了拳头。他低着头,散乱头发遮住眼睛,但牙关紧咬,脖颈上青筋暴起。他叫李二狗,父母皆死于十年前一次额外征召,他对妖魔的恨意,如同炽热的岩浆,深埋心底,却从不敢表露分毫。此刻,看着那与自己妹妹当年年纪相仿的孩童,那股恨意几乎要冲破胸膛。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反抗?村里不是没人试过。三年前,王猎户偷偷打造了几把铁矛,想趁夜刺杀巡逻的小妖,结果全村被牵连,三十多口人被活生生撕碎吞吃,就在这片空地上。自那以后,再无人敢起异心。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每一个村民,包括李二狗。

就在野猪妖粗糙的手即将触碰到其中一个女童发辫的刹那——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不是仿佛。是真的凝固了。

呼啸的山风停了,飘落的枯叶悬在半空,村民惊恐的表情僵在脸上,孩童将落未落的泪珠停在眼角,妖兵们狰狞的动作也如同泥塑木雕。

整个黑石村,以及村口那三头妖物,被一股无形的、莫可名状的力量,彻底定住了。

唯有思维还在运转。

村民们的眼睛还能转动,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有眼珠能惊恐地转动,看着那三头凶神恶煞的妖物。

然后,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那三头妖物,青面狼妖、野猪妖、狈妖,它们僵硬的躯体,从指尖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为细细的、灰白色的灰烬。这过程缓慢而清晰,如同被无形的火焰从内部烧灼,却又没有半点火光和热量散出。灰烬簌簌落下,还未触及地面,便在微风中彻底飘散,不留一丝痕迹。

几个呼吸间,三头曾让黑石村恐惧了无数年、代表着绝对武力和生杀予夺的妖物,就这么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定身的效果消失了。

风继续吹,叶继续落,孩童的泪珠砸在地上。

“噗通!”“噗通!”

村民们双腿发软,接二连三地瘫倒在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妖物消失的地方,又茫然四顾,最终,目光齐刷刷地、带着无与伦比的惊骇与恐惧,望向场中不知何时多出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青年男子,身着看似普通的青色布衣,容貌平凡,唯有一双眼眸清澈平静,如同深潭。他就那样随意地站在那里,却仿佛与周围的天地融为一体,又仿佛独立于天地之外。

妖魔刚消失,此人便出现……如此匪夷所思、无法理解的神通……

“妖……妖王陛下!”村中最年长的族老,第一个反应过来,以头抢地,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多谢妖王陛下开恩!饶恕我等怠慢之罪!祭品……祭品在此,请陛下享用!”他以为,是更高级、更可怕的妖魔降临,嫌那三头小妖办事不力,随手灭杀,并亲自来收取血食了。毕竟,除了那些神通广大的妖王魔尊,谁能有如此手段?

其他村民闻言,也从呆滞中惊醒,纷纷效仿,磕头如捣蒜,口中山呼:“妖王陛下!妖王陛下饶命!”

孩童的父母更是死死搂住孩子,面无人色,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吞噬。

唯有李二狗,他虽然也跪倒在地,低垂着头,但那双被乱发遮住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敬畏,只有滔天的恨意与极致的警惕。又是一个妖魔!一个更强大的妖魔!他杀了小的,是要亲自享用祭品吗?还是……有更残忍的打算?他攥着地上泥土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陆离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村民,最后,落在了那个虽然跪着,却脊背微微绷紧、浑身散发着不屈与恨意的少年身上。

他轻轻笑了笑。

笑容很淡,却似乎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村民们狂跳的心脏莫名缓了一拍。

然后,他们听到了一个清晰、平和,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他们脑海中的声音:

“吾非妖。”

停顿一瞬,那声音继续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力量:

“吾,是人族。”

“……”

死寂。

连风声似乎都停了。

村民们猛地抬起头,脸上混杂着极致的震惊、茫然、怀疑,以及一丝连他们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微弱的希冀。

人族?

这个挥手间让三头凶悍妖物灰飞烟灭的存在,说他是……人族?

这怎么可能?!在他们的认知里,人族孱弱,生来便是妖魔血食,是蝼蚁,是草芥。偶有传说中的人族修士,也早已逃往遥远的、妖魔势力薄弱之地,或者干脆投靠妖魔换取生存。怎么可能有如此强大的人族?强大到……能像碾死虫子一样碾死那些妖魔?

族老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几个年轻村民面面相觑,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难以置信。孩童忘记了哭泣,呆呆地看着陆离。

李二狗猛地抬起头,乱发下的眼睛死死盯住陆离,那目光锐利得像刀子,里面充满了审视、怀疑,以及一丝被强行压抑下去的、几乎不可能的期待。

陆离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依旧平静。他缓步走到空地中央,那里曾是妖魔站立的地方,如今只剩几缕未散尽的妖气。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一点。

一点微光,如同最细小的火星,自他指尖飘落,没入脚下黑石铺就的地面。

下一刻。

以那点火星为中心,温暖的金色光芒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迅速笼罩了整个祠堂前的空地。光芒所及,村民只觉得浑身一暖,连日来的饥饿、疲惫、恐惧带来的冰冷,似乎都被驱散了不少。地上跪拜沾染的尘土污渍,也悄然洁净。

落在这些从未接触过超越凡俗力量的村民眼中,却无异于神迹。

“吾名陆离。”陆离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途经此界,见人族受难,妖魔横行,故驻足。”

他看向依然满脸不信的族老,又看向眼神锐利的李二狗,再看向那些麻木中透出茫然的村民。

“尔等不必信我之言。”陆离淡淡道,“且看吾之行。”

他并指如剑,对着村外那几个妖魔设立的关卡方向,虚空一划。

所有村民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似乎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仿佛某种沉重的、无形的枷锁,被悄然斩断。

紧接着,远处山隘口,传来几声短促而凄厉的妖物惨叫,随即戛然而止。

陆离收回手指:“方圆百里,凡有妖气、行妖魔事者,已尽诛。”

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村民心头。

尽……尽诛?

那些凶神恶煞、掌控他们生死多年的妖兵……全死了?

就这么……划了一下?

巨大的冲击,让村民们的大脑一片空白。恐惧、震惊、茫然、狂喜、怀疑……种种情绪交织冲撞,让他们呆立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陆离不再多言,只是走到祠堂前的石阶上,随意坐下,仿佛只是旅途劳顿,在此歇脚。

他的目光掠过依旧怀疑的李二狗,掠过震惊的族老,掠过每一个村民茫然的脸。

他知道,屠尽妖魔易,点燃人心难。

这黑石村,这苍茫界被圈养了万载的人族,心灵上的枷锁,比那有形的关卡更加牢固。

但他不急。

薪火传播,首重火种。

而火种,往往就藏在最深沉的黑暗与最不甘的沉默之中。

比如,那个名叫李二狗的少年,眼中那未曾熄灭的恨意与锋芒。

“妖魔已除,尔等暂无性命之忧。”陆离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接下来,是去是留,是继续如此苟活,还是做点别的……你们可以自己选了。”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李二狗:

“当然,若有人想学点……不被妖魔当血食的本事,也可来找我。”

“不过,”他看向依旧死寂的村民,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我时间不多,只教有心人,也只教……敢向妖魔挥刀的人。”

话音落下,他不再言语,如同老僧入定,闭上了眼睛。

阳光洒落,照在他青色的布衣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祠堂前,只剩下山风吹过,以及一群彻底懵掉、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的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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