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敌国的皇帝一统？
这话陆太尉可是万万不敢相信的，他看向裴赭，想从自己效忠的君主脸上看出端倪，后者却是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
他居然接受这种做法。
片刻后，陆太尉缓缓摇头，“我无法信你。”
他承认，沈昧的确有些本事，可要让大渊一统，可不是那点小本事就能办到的。
沈昧也不在乎，“我要你信任做什么？你年岁这么大了，在朝上又待不了几年。”
陆太尉：“”
“与其费那么多功夫让你认可，我不如多花花心思在陆霜身上，她可比你通透多了。”沈昧说话丝毫不客气。
家族子弟被夸，他本该开心的，可他现在却感觉自己被这么个小辈小瞧了。
哼，妇人之见。
两人之间氛围奇怪，偏裴赭不这样觉得，反正在他眼里沈昧怎么样都是好的，他握着沈昧的手，“说句不该说的，我现在会的都是她教我的，您要是不信她，信我就成。”
若说是耍无赖的本事，还没人比得过裴赭。
“老臣并不是不信陛下，而是”他目光沉沉盯着沈昧，“外朝贡女，其血脉不清，不可位列中宫，其子不得入东宫，更不能随意插手朝政。我大渊开朝近千年，从未有过此等先例，更不能在您这一代开头。”
放眼渊国之大，如何找不到良臣名将，为何要偏偏重用一个外朝贡女？这不止是对他们文臣的轻蔑侮辱，还是对大渊的未来不重视。
即便她沈昧有天大的本事又能如何？
她非大渊子民，就这一点，他陆开就决不允许她插手朝政。
“呵”沈昧一脸戏谑，“陆太尉生在大渊，历经三朝，对现在大渊的局势再清楚不过。我只问太尉一句，若换了你们，几年能将大渊治理好。”
陆太尉：“最多六年。”
他们腹中并不是没有治国之策，只不过跟沈昧等人的简单粗暴比起来，他们需要循序渐进。
沈昧翘起二郎腿，心安理得接过裴赭奉过来的茶，“那曲州之患，也等得了六年吗？”
她叹了口气，不去看陆太尉逐渐难看的脸色，“渊国之祸，说到底就是你们这些氏族为了谋利整出来的，抄家的事情告一段落，陆太尉也知道这些年那些‘光鲜亮丽’的氏族到底贪了多少，有他们在，陆太尉真的能六年辅佐裴赭把大渊治理好吗？”
自然不能。
倘若这次不是裴赭事先将他们从灵州接上京，他们只怕
不对，她怎么还直呼陛下名讳？！
“所谓世家名流也不过如此，就跟那些看不起商贾人户的一样可笑。”沈昧嗤笑一声，“而你们这么多年都没做到的事情，我做到了。”
不止做到了，还重创了太后一党，有了如今的好局面。
这的确是，无力反驳。
风凉话也说够了，沈昧才收敛了微笑，“太尉别见怪，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看不惯有人因为身份、性别歧视他人而已。”
她起身重新朝陆太尉行文士礼，“我的老师叫季明华。”
季明华
这个名字落进陆太尉耳中，他竟觉得有些熟悉，似乎从哪里听到过。
“季明华”
沈昧一笑，“天地文会，积水成渊。”
天地文会，是各国文士私底下作诗论坛的集会，可这场集会却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陆太尉参与过两次，见过一个名为积水成渊的老文士。
他们之间很投缘，私下也有书信往来，可是几年前，他消失无踪了。
他记得那位老文士，是世间少有的聪慧之人，可他分明记得，那一位说过不收女学生的。
“你是他的学生？”陆太尉眼中难掩惊讶，“他竟然会收女弟子？”
想起往事，沈昧脸上露出怀念，“原本他不肯收的，我日日跪在他门庭，连着半年。最后我告诉他一件事，我要在十六岁及笄之后造反，肃清央国上下，见一次海清河晏。”
造反？
陆太尉越听越心惊，这看着挺乖巧的一个女娃，怎么这么能语出惊人呢？
“他说我是个狂妄之辈，一开心，就把我收为弟子。”沈昧说着说着就有些气恼，连着声音都充满愤怒，“我后来的确养了支私兵，金银、粮草万事俱备，被你们大渊刘太后一道旨意弄过来渊国”
她转眸看着面露心虚的裴赭，那点冒出来的怒火又消散了，“现在说这些都没意义。我若真想登基为帝，大可假死回去央国，可比你们大渊自在多了。”
的确如此。
但他也不会全信沈昧所说的话。
“那你又为何要帮大渊。”陆太尉问道。
有这样本事的人会甘愿在后宫当一个小小御女吗？合该成为刘太后那种手握国玺，无法无天的狂妄之辈才对。
“可别把我想的太好。我这辈子想回去央国成就帝业是不能够了，但不代表，我不能帮别人成就帝业。若非要我说一个原因”她双手环胸很是困惑的想了想，最后指着裴赭，“我看上他了。”
陆太尉：“”
这难道是什么好消息吗？
裴赭罕见的露出憨厚微笑，对他来说可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沈昧觉得自己这个理由很不错，“所以，最后大渊和平后，我什么也不要，只要他就够了。”
反正只要裴赭捏在她手里，大渊还是她的。
两人眉来眼去的，陆太尉怎还看不出裴赭已经被她迷住了，他自知现在做不了裴赭的主，且也不过一个脑子聪明的女人而已，满朝文武，难道没有一个能斗得过她的人吗？
大不了回去多嘱咐陆霜几句。
“我不在乎你要谁为报酬，我只在乎大渊的未来。”陆太尉起身行礼，“若你真能辅佐陛下成为一代明君，我陆氏上下必为国运昌盛出力，但有一点，即便你日后帮着陛下做出多大的成就，想要入主中宫，还需要大渊上下都同意。”
皇后而已，不要又有何妨。
沈昧：“好啊。陆太尉还有别的要问的吗？”
“”刚刚说话那么狂妄，这会儿又有礼貌起来，“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做？”
接下来？
沈昧：“这次让邬州崔氏和复州刘氏吃了这么大的亏，难免他们私底下没有异动，手上事情这么多，我可懒得盯他们。先静观其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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