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从掖芳庭挑出来的那五个侍女如今都放归出宫，被安置在四家不同的铺子，若论起忙碌，自然还得是她的香铺。
曲州赈灾款筹备齐全后，沈昧就尝试让那些已经学会调香的侍女制作简单的香料用以日常售卖，价贵的香料仍由她自己亲制，价格自然也是往上翻了一倍不止。
她这些日子也在想，或许是该往外扩一扩视野，走镖的同时，把香料源稳定下来。
这样细细算起来，人手确实欠缺。
“这些年，各地水涝旱灾不少，京城附近应该也有不少流民吧？”沈昧想起自己初来渊国时看到的那些灾民，“你找人去附近打听打听，看有没有，有多少。”
屠鸿雀点头，“是。”
陆太尉穿着一身朴素的长袍，站在大殿之中，恭敬行礼，“草民叩见陛下万岁。”
裴赭如坐针毡，他赶忙走到陆太尉面前，将他扶起来，“您快请起。”
他当不起陆太尉的礼。
“来人，赐座。”裴赭说着，就让门口站着的韩凌搬来凳子。
陆太尉也不跟他客气，“草民多谢陛下。”
裴赭：“您不必客气。”
“上次陛下同草民说的那件事，草民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妥。”陆太尉直言道，“草民年迈，已无力再为大渊效力了。”
他已经满头银白，自己都说不准还有多少日子。
裴赭叹了口气，“自静渊帝晚年起，朝中三书六省就被氏族把控，这些年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如今不少人被牵连入狱，三书六省空了不少位置，剩下那些人竟然不知该如何当差了。朕有意废了这三书六省，提议您重回朝堂，其实是朕需要太尉帮忙。”
废了三书六省？
陆太尉紧皱眉头摸着胡子道，“愿闻其详。”
“静渊帝驾崩之前，将皇位传于朕，却又将国玺交给刘太后。朕出征三年，三书六省之中就成了刘太后一党的天下，凡不如她意的，中书令崔绍就不拟旨，前些日子朕提议减税，若不是把刀架在崔中书脖子上，那封圣旨也拟不下来。朕不愿受人挟制，便起了这个心思。”裴赭如此道。
陆太尉沉默片刻，这些他亦有耳闻，“三书六省制度沿用几百年，怕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废的。”
大渊因氏族开创，当初那些立下重功的氏族如今都是朝堂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倘若裴赭要拿这个开刀，怕是会引起那些氏族不满。
“这些事情朕想过了。”裴赭将沈昧写的那封册子递给陆太尉，“您看，这个可行吗？”
陆太尉接过册子仔细一瞧，那双满是褶子的眼睛瞬间就瞪得老大，“这”
当初立裴赭为帝确实是无奈之举，若不是因为幽州屠氏被污蔑谋反，他们这些人也不知道原来皇室嫡长子被那对黑心夫妻扔去了边疆。
摸爬滚打挣出来功名，却又联合幽州屠氏残余者起兵逼宫，屠尽手足。
一个喜爱杀伐又从未受过正经教育的皇子登上帝位，怕会给大渊带来无尽杀戮。
这曾是他们最担心的事情。
但就这册子上所写，陆太尉头一回觉得自己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这哪是什么不可雕琢的石头，这分明就是一块落在泥巴里的美玉啊！
“若按陛下所写，大渊何时能国泰民安？”陆太尉问道。
“三年即可。”裴赭答。
三年，只是三年而已。
陆太尉沉默看着手上的册子，他一把老骨头，半截身子都入黄土的人了，居然还能在死前再创一次盛隆盛景，也不枉费祖宗教诲了。
“臣陆开，参见陛下。”陆太尉掀起衣袍跪下。
裴赭再次将他扶起，“朕还有一事，想问问陆太尉的意思。”
陆太尉：“陛下请讲。”
裴赭：“朕想在今年秋闱开设女官科考。”
“女子科考，这种事情从未听说过呢！”春桃跟在沈昧身后絮絮叨叨，“朝上的大人们能同意吗？”
沈昧看着高高的宫墙，“陛下可不会在乎他们同不同意。”
他们一直没对天牢那些人下手，就是在拖延时间等陆太尉上京，武官皆是追随裴赭，文官则大多以陆太尉赵尚书为首，只要搞定这几个，剩下都是些虾兵蟹将。
意见并不重要。
即便最后邬州崔氏等人放出来，朝中也不会有他们多少位置了。
“那陆女官会去科考吗？”春桃又问道。
沈昧笑了笑，“所以咱们这就是要去问问她，要不要赶紧养好身体，等到秋闱一鸣惊人。”
受重伤的陆霜被屠鸿雀安置在宫内一座偏僻宫殿中，周围更是有好几个暗蛟军把守，据说刘太后也曾派人过来打探，也没讨到什么好处。
屠鸿霄正站在大树下发呆，隔着老远看到沈昧过来，她扔掉手里的草，小跑着到沈昧面前，“小主，您是来看陆女官的吗？”
沈昧点头，“她如何了？”
屠鸿雀：“醒着呢，坐在床榻上发呆。”
“我自己去吧，你们不用跟上来。”沈昧将春桃也支开，自己走进殿中。
清苦的药味在殿内肆意弥漫，沈昧一进门就见到那个坐在床上形如枯槁的人。
接连受到打击，也不过短短几日的功夫，她就瘦成这样，看的沈昧也有些于心不忍。
“怎么不躺着歇息，光是坐着，身子可好不了。”沈昧出声唤回陆霜神游的思绪。
听到熟悉的声音，陆霜僵硬的转过头，她黯然的眸子似闪过一丝亮光，“沈御女？您怎么来了？”
陆霜忍着腹部的疼痛，想要下床行礼。
沈昧急忙上前摁住她的身子，“不必多礼了。”
“我又给您添麻烦了。”陆霜道。
她已经数不清沈昧帮了她多少，倘若她不让屠鸿雀暗中保护，怕是她们陆氏所有女眷都会不明不白死在天牢里。
“我欣赏陆女官的为人，咱们也算是朋友，所以我愿意帮你。”沈昧看着她，“你的伤势我已经都听太医说了，咱们先好好养着，天底下医师那么多，咱们总会寻到能治好你的医师。”
多良善的人，到现在了还在劝她。
“多谢御女安慰，不过我也看开了。”陆霜叹了口气，“有没有孩子都不要紧了。”
反正她从未想过要成婚，又有什么要紧的。
“我今日来是有件事要跟你说。陛下有意在今年秋闱开女官科考，你想去试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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