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赭不知何为手软，“既然他们不肯交代，就去问他们家中的女眷。传朕的旨意，凡知情者属言所实，免去一切罪责，再赐银饼三千，恩许回乡。”
吕侍中一怔。
他们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陆氏既然有陆霜这个敢大义灭亲的，就也该有为了孩子活命而反抗的人，都是世家贵妇，难道真要带着幼儿去流放吗？
虽说这件事传出去不太好听
“臣遵旨。”吕侍中偷摸的看了眼上方批奏折的裴濯，这位也不是会在意名声的。
他退出殿时，正听到偏殿传来算盘的声音。
吕侍中站在殿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正看到几个敞着口的箱子摆在地上，不远处的桌案后，沈昧左手拨算盘，右手执朱砂笔，正专心致志的算着。
她身侧还站着两名侍女，一位负责磨墨，另一位负责递账本，她左右开弓一气呵成，手掌厚的账本不足一盏茶时间就看完了。
吕侍中看的发愣，眼中都渐渐带上惊悚，他今年过完生辰就五十了，还从未见过算账这般厉害的人。就连他夫人，在外也是个管家极好的名声，算起账来都没这般老陈。
难不成，送去飞霄殿的那些，都是这位沈御女算的？
可真是
“吕大人？”韩凌站在殿门口，试图唤回这位偷看沈御女的大人，他难道没发现主位上那位在盯着这边看吗？
吕侍中回过神，他拉着韩凌的胳膊，满是折子的脸上难掩震惊，“韩统领，送去飞霄殿的那些账册都是沈御女算的？”
韩凌点头，“是。
他们那位哪里会算账，就是回来这段日子学了点看账的本事，应该都是沈御女教的。
吕侍中摸着胡子，眼底渐渐浮出欣赏，“那账册我们几个老家伙看了都说漂亮，好多名目不清的都给列出来了。我还以为是暗蛟军中的账房呢，没想到竟然是沈御女，当真厉害。”
韩凌点头称是，他轻轻拉着吕侍中的胳膊，“算账这事儿靠脑子，咱们别在这里打扰御女了，您要是有事儿就先回去忙吧！”
再不走上面那位就要开口了。
吕侍中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要事要办，一只脚都踏出殿门，忽然又想起一事，他又赶忙折回来。
“陛下，这案子牵连甚广，朝中大半人都进去了，还有好多积压的活儿没人办，您看要不先从世家里面选些人来先顶着，等案子查完后再说？”
裴赭正有此意，“当初陆太尉辞官回灵州时，随他而去的还有不少朝中重臣，朕已派人接他们上京，至于旁的你们在京中人脉比朕熟悉，先拟一份名单过来。
陆太尉回朝？
吕侍中很是震惊，那位今年怕都是八十岁高龄了！
“是。”不过仔细想想，这样也好。
吕侍中快步回到飞霄殿，路上听到几个内侍说今晨刘太后被拦在紫宸殿门口的事情，他听得直叹气。
好好把国玺交出来，安心待在后宫养老不就行了，反复跳出来做什么妖，别哪日作的陛下忍不下去一刀砍了，这样就舒服。
他们几人的动作极快，晚膳时分就把名单交给韩凌了。
不过裴赭没打算就这样挑出来人，只是把这些人宣入宫，全都安置在太博宫。
“陛下这是”这下别说是吕侍中了，就连赵尚书都没看懂裴赭想做什么。
几人面面相觑，却见那位一直在偏殿忙活的沈御女罕见出来了，正招呼着侍女和内侍在搬什么东西。
三人站在旁边看了会，看着内侍将那架屏风搬过来，赵尚书飞快的看了一眼上方端坐的裴赭。
原来如此！
三人恍然大悟，他们跟着内侍去欣赏一番其他三架屏风，又跟着一路去了太博宫，眼见韩凌带着二十来个身穿黑甲的将士过来，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回飞霄殿的路上，吕侍中想起那日在紫宸殿所见，于是也将沈昧算账的事情跟二位同僚分享一番。
赵尚书笑的和蔼，他一早就看出那位长得绝美的御女不是省油的灯，小小御女不过八品，还敢给太后使绊子呢！
倒是柳御史，听完后直摇头，感叹自家儿女都没有这般聪慧机敏。
难怪陛下喜欢呢！
“可惜是外朝贡女。”柳御史叹气，倘若生在他们大渊，哪怕是寻常人家庶女，他们都可以保举为后。
偏偏是外朝贡女，还是那个没有半分实力，只知道往外送公主的央国。
赵尚书神秘兮兮的摸着胡子，“终究还是要看陛下的意思，何况沈御女的本事怕不止这些，咱们过些日子再看看吧！”
那是个很有天分，也很聪慧的孩子，若身为男子
——
紫宸殿。
沈昧在裴赭身边略坐坐就要回去偏殿，却被裴赭拉住手。
“让他们搬出来，你就在这里算。”现在的裴赭可算是十分想念当初的红袖添香。
他们二人自那日后，就再也没坐在一起过。
沈昧算起那些乱七八糟的账，不到天黑是绝对不会停下的，而他也要看这些乱七八糟求情的折子，还不能去打扰沈昧，实在是烦的不得了。
“声音太大，会吵到陛下的。”沈昧如此道。
裴赭皱起眉头，他刚想说不会，沈昧却反过来握住他的手，“用不了几日就能全看完了，陛下再忍忍吧。”
说完，她松开手很干脆的就走了。
裴赭看着那道毫不留情的背影，脸上都不自觉的带上微笑。
她近几日越来越放肆了。
这是好事。
他垂眸看着满桌子的奏折，后知后觉想起还有一件事，他还没找沈昧坦白。
“”要不等她这两日忙完吧。
回到偏殿的沈昧尚且不知裴赭心中所想，她这些日子不仅在算账，还在为宫外的折香阁忙碌着。
屠鸿雀还在天牢那边，为了方便她这边行事，特意又给她找来了个女将。
不过这位话有点多，而且对她偏殿放着的任何东西都有着强烈的好奇心。
“小主，您每日练这么多香不会腻吗？”屠鸿霄站在沈昧身侧，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桌子上的小盒子，正在思索那些奇特的香气究竟是怎么配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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