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赭浑身一僵。
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好像话头的走向不太对呢？
“怎么这么问？”裴赭面不改色，垂下的眼眸却不平静。
沈昧眯起眼睛，“直觉。您虽然对嫔妾很好，但总觉得似乎隔了一层，而且您老是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嫔妾，就好像之前就认识嫔妾一样。”
裴赭偏开头，“错觉，没有的事。”
沈昧失落的问：“那您为何不敢看着嫔妾的眼睛？难道嫔妾跟那人长得很像？”
裴赭开口想为自己辩解，而后又想到梦中那位女帝，觉得沈昧说的好像是没什么错。
他的确是行军三年遇到的沈昧，还喜欢上她了，两人的区别也不过是，梦中的沈昧比他怀里这个更成熟一些。
“陛下怎么不说话？嫔妾猜对了？”沈昧质问道。
她在央国后宫练出一身说哭就哭的好本事，只要不如意，那就掉两滴眼泪下来。
“难怪陛下怎么样都不肯碰嫔妾，原来原来嫔妾竟是陛下心上人的替身。”沈昧很是伤心的抹着眼泪，抽抽搭搭的样子让裴赭没由来的心慌。
她真是越说越不成体统了。
“没有旁人。”裴赭手忙脚乱的擦着她的眼泪，“一直都是你。
他是想安慰，只不过本事不到家，光顾着给沈昧擦眼泪，半天都没一句解释，还得沈昧主动开口问。
“还以为陛下是真心喜欢嫔妾，才会在万寿宫施以援手，没想到没想到”沈昧边说着还不忘记看看裴赭的反应。
“是真的喜欢。”裴赭说这句话时很是郑重，“也不要胡思乱想，我没有别的人，一直都是你。”
出征的时候他没想过这辈子会回到大渊当皇帝，也没想过要成家，他一直以为那场梦是意外，可真正遇到沈昧之后，他不想像以往那般不管事了。
他只是有些焦躁，对比梦里的沈昧，他这个皇帝当的太没有面子了。
他不怕沈昧嘲笑，只怕沈昧觉得他无用。
他知道沈昧不喜欢废物。
裴赭沉默抱着沈昧，眼底的纠结和复杂终究还是败给了理智上的自卑。
而眼看情况有些不对劲的沈昧及时停手，“陛下说的是真的？”
她挂着眼泪吸了吸鼻子，红红的眼眶看得人心里发软。
“是。”裴赭点头，“信我，真的只有你。”
沈昧伸手将看上去有些脆弱的他抱住，“那我相信陛下。”
她没有感觉错，刚刚裴赭手忙脚乱时，眼中好似闪过恐惧。
裴赭好像是在恐惧坦白。
为什么？
她还从未见裴赭这么恐惧一件事，即便是在梦中，难道跟她坦白比上阵杀敌还要让人害怕吗？
沈昧想不通裴赭恐惧的点在哪里。
果然还是不够了解他。
最后，沈昧将这件事归到不了解裴赭过往上，她之前让小乐去后宫之中打听，到现在还没消息传回来，总不能当初裴赭登基的时候，还把那些人杀了吧！
也不是没有可能。
沈昧轻轻拍着裴赭的后背，安抚着对方紧张的神经，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他的过往，最后她还是决定去问问屠鸿雀。
既然裴赭在幽州屠氏的军队待过，她说不定知道点内幕。
——
“小主，您找我。”屠鸿雀回到宫中已经是下午，她怀里还抱着这两日香料铺子的收成。
沈昧招呼她坐下，又吩咐春桃倒茶，最后将几位侍女都支走，整个偏殿就剩下她们两人，她才问，“你跟陛下认识多长时间了？”
屠鸿雀不知她问这个做什么，但想到裴赭的吩咐，她如实道：“差不多十五年。”
“你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投的军吗？”沈昧又问。
不过屠鸿雀听到这个问题却陷入沉思，“具体不知道，反正我四岁记事时，陛下就已经在了。”
也就是说，裴赭四五岁的时候就投军了？
那个时候连刀也拿不稳吧！
“御女是想问陛下在军中的事？”屠鸿雀好奇道。
沈昧点点头，“他近日心绪总是不佳，时不时就会走神发呆，我有点”
原来是担心。
屠鸿雀松了口气，她若有所思的看了眼主殿，“陛下他，大约是不习惯这里的生活吧。”
自从裴赭回朝之后，身边就隐隐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就好像他被什么东西禁锢在这里一样，就算是在军中，他们还会偶尔看到裴赭的笑，如今感觉他每日不砍人就不顺心。
“皇城内的生活的确不如军中那般自在。”沈昧能理解，她到了渊国也还没完全适应，在央国时，她好歹还能偷偷溜出宫去呢。
“不。”屠鸿雀摇头，“属下说的是，陛下可能不习惯当皇帝。”
“也不对。”她说完觉得这么说有点别扭，在沈昧疑惑的眼神下补充，“应该说，陛下几乎没在皇城待过，我曾听军中将士说，陛下自投军以来，从未被静渊帝传唤过。”
从未在皇城待过？从未被静渊帝传唤过？
沈昧恍然大悟，她总算明白裴赭身上那点不和谐是怎么回事了。
难怪，他跟太后之间的关系那么僵，原来不仅仅是他杀了太后最在乎的儿子，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被父皇母后重视过。
生在皇城长在边疆，从未学过理政，他一直按照本能和她教的方式去做。
而沈昧却迟迟没能发现这一点。
这可真是
怪她。
沈昧深深呼出一口气，敛下眸中的复杂，她轻声问，“他这会儿不在，你能给我讲讲他在军中是什么样的吗？”
——
勤政殿。
沈昧坐在奏折前发呆，她脑子里一直在想从屠鸿雀那里听说的事情。
她自己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人，没想到裴赭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两个苦瓜蛋子凑到一起，一时间难分高下。
她心里也怪不得劲儿的。
“裴侍君呢？”沈昧后知后觉，为何今日等了这样久，裴赭还没有来。
面瘫内侍：“大约是在甘露殿吧。”
沈昧想了想，他们两人迟早是要说开的，不如先去试探一下裴赭的想法，总得知道他是在怕什么。
沈昧当机立断，“去甘露殿。”
面瘫内侍一甩拂尘尖声吆喝，“摆架，甘露殿。”
甘露殿内，裴赭穿着单薄寝衣躺在榻上，他仰头看着纱帐，不懂自己还在纠结什么。
又不懂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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