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尚书正要开口,却听那总是面无表情的陛下阵阵低笑,那是一种他从未听到过的笑声,邪肆、狂妄、轻蔑。
“区区一个国玺。”裴赭如此道,“也能让你如此狂妄?”
众大臣不语,他们现在觉得这位陛下比太后狂妄多了。
那可是国玺!是大渊开创之帝亲手雕刻,象征帝位的国玺,只要有那个东西在手上,满朝文武谁敢不从?
刘太后不懂裴赭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她总觉得,裴赭没安好心,尤其是那个微笑。
一看就瘆得慌。
“只要哀家不同意,任何人都别想传旨。”刘太后强调。
“朕做事,需要你来同意吗?”裴赭不悦的皱起眉头,“韩凌。”
韩凌悄无声息出现在裴赭身后,“臣在。”
“你亲自看着崔中书拟旨,下发至四十二州,并给各地驻军捎个信,让他们看着各州县执行,凡有抗旨不尊者,按谋反论,杀无赦。”
刘太后气急败坏,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听不懂的,手握兵权的裴赭根本不在乎国玺在谁手上,所以连她这个摄政太后都不放在眼里。
她手指着裴赭,“你这是在威胁哀家吗?”
“威胁?”裴赭轻笑道,“你还配不上。”
他从未将刘太后放在眼里,一直留着她也不过是全了沈昧的计划,沈昧不会让自己的男宠留下恶名。
“陛下!此举不妥!”太后一党自是不同意,国玺在太后手中,复州刘氏获利最多,且皇帝身上也留着复州刘氏的血,怎能看着他不敬生母,肆意妄为?
“太后娘娘摄政是先帝遗愿,您出征三年,也是太后娘娘打理朝政,功劳苦劳皆有。减赋税是大事,关乎大渊财政,不能草率为之,还请陛下收回成命。”复州刘氏刘粟道。
真是。
阎王在你面前站,你非得蹦到阎王脸上找死。
“朕问你,谁是渊国的皇帝。”裴赭盯着刘粟,冰冷的目光从对方脖颈处一扫而过。
刘粟莫名的有些害怕,他低着头,“自然是您。”
裴赭声音阴恻恻的,“朕出征三年,大渊所颁布的法令从未问过朕的意见。如今你们倒蹦出来,让朕听太后的。不若直接说让朕退位,把江山都给你们复州刘氏算了。”
他越说到后面,声音就越发阴寒,带着浓厚的杀意,文武百官跪趴在地,再不敢随意插话。
“臣不敢!”刘粟紧张的额头冒汗。
“还是说,是朕这段日子脾气太好,让诸位都觉得朕是个软柿子?”裴赭伸手拔出韩凌腰侧的佩刀,寒刃出鞘,刀起刀落。
一颗人头咕噜噜的滚到崔绍面前。
是刘粟。
“还有谁,让朕听太后的话。”裴赭扫过一众大臣,将刀上的血甩在地上,吓得一众文臣瑟瑟发抖。
谁敢说话啊!
谁敢开口,谁就人头落地!
即便是崔绍,为保小命,也不敢开口反驳。
裴赭:“没有国玺,就用朕的私印。阳奉阴违不听调令者,就地处决。若仍觉得朕不配坐着这张龙椅,自己去辞官。”
说完,裴赭提着刀走出大殿,根本不管身后的残局。
韩凌站在崔绍面前,他按了按刀鞘,“崔中书,咱们走吧?”
——
紫宸殿。
屠鸿雀先一步回到殿内,将裴赭那边发生的事情全部复述了一遍。
听到裴赭又在金銮殿杀朝臣,沈昧只是笑了笑,“杀得好。”
太后一党本就不满裴赭的所作所为,也就是仗着这些日子裴赭开始不杀人,才敢在金銮殿大放厥词。
还敢让裴赭听太后的话?
他最听不得的就是有关刘太后的话。
陆霜很意外的看了一眼沈昧,没想到这么温柔的人会支持昭渊帝杀戮。
“没有国玺,办起事情来的确会有些不便。”陆霜叹气道。
沈昧摇头,“与陛下来说,有没有国玺都一样,兵权在手,等同于掌握半个大渊。”
他如今只是缺钱而已。
陆霜面色有些凝滞,这说的也是事实,那位陛下可不喜欢有人威胁他,反倒说他很鼓励那些不支持他的人谋反。
他正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杀人。
陆霜:“复州刘氏这些年做的恶事不少,被杀也是罪有应得,不过陛下如此做,怕是会在外留下不少恶名。”
想留一个好名声很难,拥有一个坏名声却异常简单。
“只要减赋税的圣旨下发到各州,恶名不会持续很久,他之所为,是为百姓谋生计。”沈昧很是欣慰,“百姓会记得。”
氏族把控大渊多年,所行之事早已让百姓们深恶痛绝,一个敢于向氏族开刀的皇帝,是大渊之幸。
陆霜想到家中丑闻,曾几何时,他们灵州陆氏的盛名也是被百姓铭记的,如今
她不能让陆家的名声再次被泼上脏水,即便那人是她自小最敬仰的十五叔。
“嗯。”陆霜点头。
她扭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今日刘太后在文武百官面前被扫了面子,想必也没心思让她去述职了。
“今日的课就上到这里,臣先告退了。”陆霜道。
陆霜走出紫宸殿时,正好撞上裴赭提着刀回来。
“臣参见陛下。”陆霜赶忙退到旁边。
裴赭目不斜视从她面前走过,只是在进入紫宸殿门那一刻,脚步放慢了。
他至今还是没想清楚,昨夜到底是梦还是现实,他不知该怎么面对沈昧。
可他,都回来了。
抱着隐密的期待,裴赭走入殿中,他似乎闻到一股淡淡的梨香。
裴赭:“”似乎越来越熟悉了。
“陛下?”他还在往前走时,沈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裴赭整个人僵住了。
他这才想起自己是提着刀回来的,会不会吓到她?
沈昧自然看到了他的刀,寒锋上还有一丝干涸的血迹,不过她更多的注意力是在裴赭本身。
“陛下。”分明听到了她在喊,却不回头,怕不是还在纠结昨夜吧?
沈昧笑盈盈小跑过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直接就抱上了裴赭的胳膊,“为何不理嫔妾?”
裴赭握了握手上的刀,略有些迟疑的看着沈昧的笑容,跟女帝时的她不一样,所以昨夜只是梦吗?
“刚刚,在想事。”裴赭说了谎,“怎么了?”
“嫔妾叫了陛下好几声,您都没理我,是嫔妾哪里做的不好,让陛下生气了吗?”沈昧可怜巴巴的,让裴赭更加确信那是个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