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祯冷着脸接过万人血书。
越看越怒,越看越心惊。
太子这下也彻底慌了,连忙朝着李祯下跪哭诉:“父皇,这这都是督察使教唆儿臣的,儿臣原先也不想这样。”
不料暴怒之下的李祯,竟当场朝他肩上踹了一脚,“你干的好事!”
说实话,要是太子承认此事,李祯都不至于怒到在百官面前踹他。
试想一下,你身为太子,身边的人讨好你,结果出了事,你立马就把自己人卖了,往后谁还敢给你卖命!
督察使再烂,那至少也是你的忠仆,你出了事,在百官面前,对忠仆尚且如此,以后还会有大臣敢跟你一条心吗!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传旨!督察太监欺主媚上,斩!”
“另外,大皇子被人误导,听信谗言,今日起褫夺太子头衔,打入南宫,圈禁一年!”
“再传旨,四营提督周廉,平叛凯旋,普天同庆,加官九门总兵,御赐如意,赏金千两。”
不出所料,对于太子的惩罚,也是高拿轻放。
皇帝李祯,根本不在乎战场上有多少人为国捐躯,贱民永远不可能让皇家偿命。
况且皇族嫡亲就算犯错,身为皇帝也绝不能承认,因为皇族是受命于天,不可能犯错,就算是错,也是对,是天意如此。
所以一旦认错,就等于是承认天错了,那么受命于天的说法也将会受到质疑。
刘公公虽说很不甘心,但也知道此事不可能再继续深究。
于是强忍悲痛,再次拜倒:“陛下,此次功劳,不在提督,而在于本监的佥书太监,王纯。
“哦?”李祯面露疑惑。
刘公公伏首在地,“回禀陛下,此一役,本该全军覆没,是王纯率五百骑,剿灭叛军,救下剩余主力,才使得乾坤倒转,胜负更替。”
“而那王纯,也在此一战中,也分别拿下斩将、夺旗、陷阵、却敌和擒王五大战功。”
说完,就把一本军功册呈了上去。
此言一出。
朝堂哗然。
一人五百骑。
在那么大的战场上,拿下斩将夺旗,陷阵却敌,以及擒王俘帅的大功。
什么时候开始,咱大乾居然有了这样的猛将!
就连当今的镇远侯夏知秋,都没这么牛过吧!
“这王纯,好像在哪听过。”李祯皱眉沉吟,“难不成,是柔妃身边那个小纯子?”
小纯子。
这名字,不光宫里熟悉。
宫外的文人圈子里,也同样名声大噪。
凭借中秋诗会上,赞桂花、和东风夜放花千树两首诗词,让那些文士一度惊为天人。
而此时,朝臣们听到小纯子的名字后,也不禁纷纷议论:
“不能吧,听说那个小太监不是个文士吗?”
“兴许弄错了,这是两个不同的人。”
“一定是了,老天爷不可能如此偏爱一个人,赏了文圣的饭,还给了武将的刀,那还让不让别人活了。”
听着朝臣的议论声,刘公公则继续回禀道:“陛下,那王纯,正是宫里的小纯子。”
好家伙!
还真是!
“不是人,太不是人了,这下好了,这厮仅凭一己之力,就把天才的标准,瞬间提高到了变态的程度。
“那我当初的天才之名不是成了笑话?”
“俺也一样!”
“等会儿,大伙别急啊,仔细想想,兴许老天爷反而最不偏爱的就是他了。”
“此话怎讲?”
“别忘了这小子是太监,老天爷给了他越多好东西,就越是折磨他,不是吗?”
“哦——!”
朝臣们瞬间心理平衡了。
你牛?可你没牛!
气不气!
此时皇帝李祯也开口了,“嗯,好,很不错,传旨,加封王纯为御马监正四品督察使,御赐如意,赏金千两。”
“提督太监之后亦有清缴之功,除御赐如意削减之外,其余封赏不变。”
“另外,传诏王纯,御书房见驾,退朝。”
朝臣连拜:“恭送陛下,万岁万万岁。”
散朝后。
夏知秋揽住刘公公肩膀,笑道:“你还是老样子,胆大得很,不过依旧很对本侯胃口。”
“五万多将士的命,却只换来太子那点轻罚。”刘公公神色依旧有些黯然。
“不管怎么说,太子也是已故的前任皇后所出,当年前皇后与陛下关系最为亲近,能褫夺他的太子职位,圈禁一年,就算很不错了。”
夏知秋虽然恼火,却也同样很无奈。
“最终还是督察使那个杂碎扛下了所有,不过也是他活该。”刘公公忿忿不平地叹了口气。
“算了,不提他们,那个王纯究竟怎么回事?”夏知秋很有兴趣的样子。
“奴才也刚认识他一个多月罢了,具体的,倒不如问问皇后娘娘,是她举荐给奴才的。”刘公公解释道。
“哦?”夏知秋眼前一亮,但很快又忍不住疑惑起来,“王纯,小纯子,该不会是先前她身边那个小太监吧!”
他猛然想起,之前要给柔妃下毒时,他女儿身边就有个小纯子。
不会那么巧吧!
不行,得赶紧去问问!
御书房内。
已经赶回京城的王纯,被皇帝招了过来。
看着龙案后的皇帝。
王纯也始终低着头,不言不语。
直到安静许久,李祯才面无表情地打破了沉默,“说吧,你究竟是谁的人?皇后?还是皇贵妃?”
话是这么问,实际上是问阵营才对。
因为皇后代表的是镇远侯,皇贵妃代表的是宰相。
王纯却道:“奴才是个净了身的太监,只有依附皇室,才有风光的时候,若出了宫,奴才无论再怎么样,也都只是个惹人嘲笑的阉人。”
“因此,奴才不是皇后的人,也不是皇贵妃的人,而是陛下的人。”
李祯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很明显,此刻不管王纯回答属于她们谁,结果都会很惨。
其实历代皇帝之所以宠信宦官,也是因为这个道理。
太监在宫里,谁见了都得抬头叫声公公,但换做民间,那就是惹人厌弃的阉人。
所以太监通常都只能依附皇室,没了皇室,太监就什么也不是,连人都不是。
“朕有件事不明白,皇后和柔妃素来不合,你既然是柔妃的人,为何又能得到皇后的重视?”
李祯的手搭在龙案上,轻轻地敲击着。
“这”王纯装出为难的样子,“说了可能有些大不敬,实际上,先前奴才的确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奴才。”
“但因为读过些诗文,就被娘娘安插到了柔妃身边,想要奴才盯着点柔妃那边的动静。”
这话,仿佛是在害皇后。
实则不然。
后宫里,皇后和皇贵妃内斗,本就是人尽皆知,甚至还是皇帝本人一手促成。
所以当李祯听到这话以后,不但不会反感,反而还会因为谋划成功,沾沾自喜。
这个从李祯控制不住的得意表情,就能窥见一二。
并且更重要的是,王纯这半真半假的话,反而也成功获得了李祯更多的信任。
“很好。”李祯笑着点头,“多余的话,朕不想说,只告诉你一句。”
“朕,乃是一国之君,因此,外头能给你的,朕都能给,外头给不了的,朕照样能给。”
“只要你以后忠于朕,别做糊涂事,朕保你前途无量!”
“谢陛下恩典。”王纯摆出恭敬的样子。
李祯很满意王纯的态度,“嗯,对了,还有件事,最近你不在的时候,长公主好像经常找人打听你的消息,朕猜测,她多半是想利用你。”
“还请陛下明示。”王纯不解。
“你是直殿监的掌印,也是唯一能派人前往冷宫深处的太监,而长公主的母亲,平时就被关在那里。”李祯表情微沉,似乎很不痛快。
王纯恍然,“难不成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