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前线大溃败的消息,被太子带回京城。
原本斥候禀报前线失利的时候,朝廷还抱有一丝希望。
如今太子返朝,却告知全军复没,直接让所有人幻想破灭。
一时间,整个京城人心惶惶。
不少人已经开始收拾细软,准备南逃。
就连朝堂之上,也有百官不断催促李祯迁都。
后宫内。
皇后摔碎了目之所及的所有瓷器,“你这个狗奴才!狗奴才!”
“为什么总是不听话!为什么如此对待本宫!”
“不负责任的狗奴才!没有本宫的准许!你怎么敢死!怎么敢!”
发泄过后。
望着满地碎瓷。
皇后双目无神地跌坐在红毯之上,她眼圈一红,眼泪便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落了下来。
翊坤宫。
当得知王纯出阵救援,且前线全军复没的消息之后。
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等再醒来后。
她没哭。
也没闹。
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凤榻顶上的纱帐。
他死了,她的魂也跟着消散了。
同一时间。
长公主的寝殿内。
李清瑶的面前,此刻正站着两个身着劲装的宫女。
“可恶的家伙,本宫花光积蓄,以为能利用他一下,没想到他居然会战死在沙场上。”
“不管了,如今京城大乱,我们就趁迁都混乱之际,凭自己的力量救出母后!”
宫女表情一正,“公主殿下尽管吩咐,奴婢愿誓死效忠殿下和娘娘!”
“恩。”长公主点了点头,“你们随时做好准备,只要迁都的旨意定下,我们便去救人。”
“是!”两人齐齐下跪领命。
……
北岭山脉。
自从三天前,王纯借助大纛的掩护,杀散敌军之后。
就成功地跟提督太监汇合到了一起。
而最让人精神振奋的,则是王纯杀入敌阵之时,竟凭借个人之勇武,硬是活捉了敌军主帅孙成在。
也正因如此,叛军才会输得那么迅速。
之后,为了彻底断掉隐患,王纯和提督一拍即合,直接在山中展开了秋风扫落叶般的追杀。
没了太子和督察使那两个蠢货的掣肘。
王纯和提督的配合也是相得益彰。
提督有丰富的作战经验,王纯则有勇武和头脑。
即便这是对方的舒适区,两人联手,也仍然打出了一边倒的战局。
直到叛军彻底溃散远逃,才算终于作罢。
随后。
两人带兵安葬了战死的将士。
这才率军往承天府而去。
一路上。
两人虽然看到了不少逃难的人。
但也没有多想,只一味地朝承天府赶去。
到了城门外。
里头听说有大军来袭,也是早早的关闭了四下城门。
提督上前叫门,“咱家乃是四营提督!今日凯旋,速开城门,备齐酒菜,迎我等入城!”
“胡说!”守城衙役朝下方大喊:“京城四营,九门将士,早已全军复没,战死沙场,尔等叛军想诓我开城,痴心妄想!”
“呀呵?”提督瞪圆双眼,“你瞎了吗!咱家分明……”
“行了,这里头可能有什么误会,这么喊,他们是不会开门的。”王纯拦住了提督,然后朝城墙喊道:“尔等若不信,可寻来知府大人验证。”
“前几日,我们提督大人曾与你们知府一同饮宴,做不得假。”
守城衙役迟疑片刻,但最终还是快速地下了城墙。
随后,知府亲至。
仔细观察之后,虽然眼前的人都很狼狈,但为首那人,的确是提督无疑!
“快!快开城门!”知府激动大喊。
衙役不敢怠慢,赶紧开城。
知府亲自迎出,“太好了,还有人活着,只要你们回来了,那咱们就还有守城的本钱。”
“守城?守什么城?”提督满脸不解。
“这……”知府面露尴尬,“先前太子回京,宣称你们已经全军复没,如今你们狼狈……不对,是突围折返,那想必叛军主力应该也还在。”
“所以,本官恳求你们,能留下帮助守城,以免叛军途经时祸害城内百姓,本官拜求提督大人了。”
看着跪倒在地的知府。
王纯和提督面面相觑,表情十分古怪。
“不用了,叛军已被剿灭,剩馀散兵游勇不足为虑,无需守城。”提督摆了摆手。
“什么!”知府满脸不敢置信。
提督有些不耐烦了,“他们的主帅孙成在,如今就在囚笼之中,其馀将领,也基本被尽数斩杀,人头就挂在囚笼之上,不信你去验证。”
“不过在去之前,得先准备些吃的,我们粮草被毁,这三天都几乎没吃过什么正经东西。”
“啊?哦,好……好的,这就安排!”知府压着激动的心情,快速吩咐下去。
……
次日。
朝堂之上。
皇帝李祯,脸色阴沉,“鉴于众爱卿的极力劝谏,朕决定,即日起,迁都至……”
“陛下!且慢!”
未等李祯把话说完,一声大喝猛地传入殿内。
紧接着,满头灰发的御马监掌印刘公公,身着板正的宦官朝服,快速走入大殿,“陛下,最新军情,我军大获全胜。”
“不仅歼灭了叛军,还活捉了敌军主帅!”
“什么!”李祯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此话当真?那咱们的人呢?如今在何处!”
“这……”刘公公神色黯然,久久不语,直到李祯忍不住要开骂了,才忽然表情一正,当着百官的面大声喊道:“陛下!奴才要状告一人!”
“告谁?”李祯不明所以。
“状告太子!”刘公公猛地咬紧牙关。
此言一出。
朝堂瞬间炸开。
“胡闹!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镇远侯夏知秋,立刻出班训斥。
生怕自家的这个老忠仆,再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奴才知道,并且心里也清楚,状告太子,无论输赢,均是大逆不道,但奴才已经不在乎了。”刘公公主动摘下官帽,毫不退让。
并把太子刚愎自用,一意孤行,导致五万多将士战死沙场的罪状,尽数道出。
听完这些话。
朝堂百官立刻将目光,转向站在李祯旁边不远的太子。
尤其是镇远侯夏知秋,此刻的脸色,更是阴沉到快要滴出水来。
反观太子,望着大臣们的表情,脸色逐渐苍白,“你……你胡说!这都不是本太子的命令,是提督……对,是那个提督太监不听本太子劝告!这全都是他的错!”
“诚然,本太子身为主将,也有部分责任,可本太子也亲手斩杀了叛军第一猛将刘黑子,还带人剿灭了四万多叛军,这些……督察使都可以替本太子作证!”
很明显,他先前不止把罪名推给了提督,还从保护他回来的将士口中,听说了王纯的战功,并顺便据为己有。
以掩盖主将失职的责任。
反观李祯,此刻脸色铁青,“来人,传督察使觐见。”
“陛下,不必了!奴才手里,正握着一本万人血书,这是仅存一万多将士泣血而填!”
“他们没死,还从地府活着爬了回来!”
刘公公忽然老泪纵横。
豁出去了!
真的豁出去了。
太子不倒,对不起活着的兄弟,更对不起那五万多死了的兄弟!
他们勇赴国难,抛洒热血。
他们不怕死,但决不能死得那么窝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