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通棉布与清远竹条的首批直采原料顺利入库时,鹏城的春天已褪去寒意,凤凰木的花苞在枝头鼓胀,透着勃勃生机。小院里的生产刚恢复顺畅,麦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平静。
门口站着的是同村的李根生,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裤脚沾着泥点,头发乱糟糟的,眼神里满是疲惫与焦灼。“麦秋兄弟,求你给条活路吧!” 李根生一开口,声音就带着哽咽,“我在东莞电子厂干了大半年,老板卷着工资跑了,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一路扒火车回来的,家里老婆孩子还等着吃饭呢!”
麦秋赶紧把他让进屋,倒了杯热水。李根生喝了两口,才慢慢说起遭遇:他去年冬天跟着村里几个年轻人外出打工,原以为能挣些钱补贴家用,没想到遇到黑心老板,干了三个月活,只拿到一个月工资,最后工厂倒闭,老板跑路,他们一群工人投诉无门,只能各自返乡。
“村里还有好几个跟我一样的,都是在外面没挣到钱,有的还受了伤,回来后没营生可做。” 李根生抹了把脸,“听说你这儿生意红火,还招了不少乡亲,能不能也收下我们?我们不怕苦不怕累,给口饭吃就行!”
正说着,小院门口又聚了五六个人,都是红星村和周边村子的村民,有年轻人,也有中年妇女,个个面带期盼。其中一个叫王秀莲的妇女,是陈春燕的远房表姐,她抱着个周岁大的孩子,红着眼圈说:“麦老板,我男人在工地摔断了腿,家里全靠我撑着,我以前在家也缝过衣服、编过竹筐,你看能不能让我来干活,我能带着孩子,不耽误做事!”
麦秋看着眼前这些乡邻,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自己当初创业的艰难,知道乡邻们谋生不易。但现在小院里的缝纫机和竹编工位已经满了,要是贸然招人,不仅工位不够,还可能打乱现有的生产节奏。
“根生哥,秀莲姐,还有各位乡亲,你们先别急。” 麦秋安抚道,“我这儿确实需要人手,但也不能盲目招人,得看看大家的手艺和能做的活计。而且招了人,就得保证大家能挣到钱,还得把生产理顺,不能乱成一锅粥。”
他当即喊来李红梅、陈春燕和张建军,几人在办公室商量。“现在林老板追加了订单,专柜还要补货,咱们的产能确实跟不上。” 李红梅翻着订单记录,“上个月做了五百个布偶、三百个竹篮,这个月订单翻了一倍,现有六个工人根本忙不过来,招人是必然的。”
“但招人也得有规矩。” 陈春燕补充道,“咱们做的是手工制品,质量是关键。这些乡邻有的有手艺,有的没接触过,得先培训,合格了才能上岗。而且人多了,得有分工,不然你做你的,我做我的,容易出错,效率也上不去。”
张建军也点头:“我在深圳百货专柜见过人家的工厂,都是流水线作业,每个工人负责一个环节,又快又规范。咱们也可以借鉴这种模式,把布偶和竹篮的生产拆成几个步骤,每个人专门负责一个环节,这样既能保证质量,又能提高效率。”
麦秋沉吟片刻,打定主意:“那就这么办。第一,先统计报名乡亲的情况,有缝纫、竹编手艺的优先,没手艺但愿意学的也收下,统一培训;第二,重新规划小院的生产区域,设置专门的裁剪区、缝纫区、填充区、竹编区、质检区和包装区,明确每个区域的职责;第三,制定分工细则和计件工资制度,多劳多得,公开透明,让大家干得放心。”
当天下午,麦秋就让李红梅登记乡邻的信息,一共来了十五个报名的,其中有八个有基础手艺,七个没接触过手工活。麦秋把他们分成两组:手艺组和学徒组,手艺组由陈春燕负责,主要接手缝纫和竹编的核心工序;学徒组由张建军负责,从基础的裁剪、填充、包装学起。
小院里很快腾出了西侧的空房,添置了四台缝纫机和十个竹编工位,又买了几张长桌,作为裁剪和包装区。李红梅根据订单量,制定了详细的生产计划:每月需完成一千个布偶、八百个竹篮,按每个工序的耗时和难度,设定了计件工资标准 —— 裁剪布料每尺两分钱,缝纫布偶每个五毛钱,填充棉花每个一毛钱,竹编小篮每个一块钱,质检合格每个两分钱,包装每个一毛钱。
“大家听好了,咱们是计件工资,干得多挣得多,但质量必须过关。” 麦秋在小院的空地上召集新老员工开会,“每个环节都有标准,比如裁剪布料必须按模板来,不能大也不能小;缝纫的线迹要均匀,不能跳线、漏缝;竹编的纹路要整齐,不能有松动。质检不合格的产品,不仅不算工钱,还要返工,耽误的时间自己承担。”
他让陈春燕现场演示了布偶的缝纫技巧,张建军演示了布料裁剪的标准,王大叔则手把手教竹编的基础手法。为了让大家更快上手,麦秋还特意制作了样品模板,裁剪有布料模板,缝纫有针脚样板,竹编有纹路样本,每个工位都张贴了操作规范。
但刚开始推行,就遇到了问题。李根生以前在电子厂干的是流水线,习惯了机械操作,现在学缝纫,针脚总是歪歪扭扭,做了三个布偶,都被质检的陈春燕打了回来。“根生哥,你这针脚间距不一样,布偶翻过来后会不平整,客户肯定不接受。” 陈春燕耐心地说,“你再跟着我练,先在废布料上缝,练熟了再做成品。”
李根生急得满头大汗,越急越出错,最后干脆把针线一扔:“我实在学不会这个,要不我去干力气活吧,比如搬原料、打包,怎么都行!”
麦秋看到这一幕,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根生哥,万事开头难。你在电子厂能做精细活,缝纫也一定能学会。这样,你先从填充棉花开始,这个工序相对简单,只要把棉花填得均匀,不结块就行,等熟练了,再学缝纫。”
王秀莲带着孩子上班,也遇到了麻烦。孩子偶尔哭闹,会影响周围的工人,而且她要时不时照顾孩子,干活速度慢,第一天下来,只缝了五个布偶,挣了两块五毛钱,比别人少了一半。她心里着急,偷偷抹眼泪:“我要是挣不到钱,家里真的揭不开锅了。”
陈春燕看在眼里,跟麦秋商量:“秀莲姐不容易,带着孩子还这么努力。要不咱们在西侧空房隔出一个小隔间,让她带着孩子在里面干活,这样既不影响别人,她也能安心做事。”
麦秋当即同意,让张建军找了几块木板,隔出一个小隔间,里面放了一张小床和一张工作台,王秀莲可以把孩子放在小床上,一边干活一边照看。“秀莲姐,你不用急,慢慢做,质量第一。” 麦秋安慰道,“等孩子大点,你熟练了,速度自然就上去了。”
除了新员工的适应问题,老员工也有了情绪。之前的老工人陈婶,缝纫手艺好,以前一个人从头到尾做布偶,每个能挣一块二毛钱。现在分工后,她只负责缝纫环节,每个布偶五毛钱,虽然速度快了,每天能缝二十个,挣十块钱,比以前多,但她觉得 “自己的手艺被拆分了”,心里不舒服,干活也没以前上心,偶尔还会故意放慢速度。
麦秋看出了陈婶的心思,特意找她聊天:“陈婶,我知道你觉得分工后,你的手艺没完全发挥。但你想想,以前你一个人做一个布偶,要裁剪、缝纫、填充、定型,一天最多做八个,挣九块六毛钱。现在你专门负责缝纫,一天能缝二十个,挣十块钱,而且不用做其他杂活,专注于缝纫,手艺越来越精,以后还能当缝纫组的组长,带学徒,挣更多钱。”
他还给陈婶算了一笔账:“以后咱们生意做大了,订单还会增加,到时候缝纫组要扩到十个人,你作为老员工,手艺好,责任心强,我想让你当组长,负责管理缝纫组,除了计件工资,每个月还有五十块钱的管理补贴。”
陈婶听了,眼睛亮了起来:“真的?我还能当组长?”“当然是真的。” 麦秋笑着说,“你的手艺大家都认可,只有你能服众。以后你不仅要自己干活,还要教新员工,检查缝纫质量,这可是重要的岗位。”
解开了陈婶的心结,她干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劲头,还主动帮着带新来的学徒,耐心指导他们缝纫技巧。
为了让分工更规范,麦秋还制定了考勤制度和交接班流程。每天早上八点开工,中午休息一个小时,下午六点收工,迟到早退一次扣五毛钱;每个工序完成后,要填写生产记录,注明完成数量和质量情况,交接给下一个工序时,双方要签字确认,出现问题能及时追溯。
李红梅则专门负责记账和工资核算,每天晚上统计各个员工的工作量,周末汇总,月底发放工资,并且把每个人的工资明细张贴在小院的公告栏上,让大家看得明明白白。“以前在村里干活,都是口头约定,多少全凭东家一句话,现在麦老板这里,干多少活拿多少钱,明明白白,心里踏实。” 王秀莲看着公告栏上的工资明细,笑着对身边的工友说。
培训了半个月后,新员工们都陆续上手了。李根生虽然缝纫没学会,但填充棉花又快又好,每天能填充五十个布偶,挣五块钱,加上偶尔帮忙搬原料,一个月能挣两百多块,比在电子厂还多;王秀莲带着孩子,每天能缝十五个布偶,挣七块五毛钱,还能照顾家里,不用再为生计发愁;几个年轻的学徒,在陈婶和陈春燕的指导下,也掌握了裁剪和缝纫技巧,成为了合格的工人。
分工后的效果立竿见影。以前六个工人,每月最多生产五百个布偶、三百个竹篮,现在十五个工人,分成六个工序组,流水作业,效率大幅提升。裁剪组每天能裁剪两百块布偶面料,缝纫组每天能缝一百五十个布偶,填充组每天能填充两百个布偶,竹编组每天能编一百个竹篮,质检和包装组也能及时跟上,每月不仅能完成一千个布偶、八百个竹篮的订单,还能多生产两百个布偶和一百个竹篮,库存也有了保障。
质量也有了明显提升。以前因为一人多岗,偶尔会出现裁剪失误、缝纫跳线、竹编松动等问题,损耗率在 3 左右。现在每个工序专门负责一个环节,工人专注度更高,加上质检组严格把关,损耗率降到了 1 以下。林老板收到新一批货物后,特意派专人来考察,看到小院里规范的分工和忙碌的工人,竖起了大拇指:“麦老板,你这儿现在越来越正规了,货物质量稳定,交货及时,以后咱们可以长期深度合作,我打算把你家的产品推向广州、珠海的市场!”
乡邻们的收入也水涨船高。老员工陈春燕负责竹编组,每月能挣三百多块;李根生虽然是学徒转岗,每月也能挣两百二十块;王秀莲带着孩子,每月能挣两百块,比村里种地强多了。消息传开后,又有周边村子的十几个村民想来应聘,麦秋根据订单情况,又择优录取了八个,小院里的工人达到了二十三个,生产规模进一步扩大。
为了让工人更有归属感,麦秋还在小院里搭了个简易的食堂,每天中午提供一顿免费的午饭,两菜一汤,虽然简单,但管饱。晚上收工后,还会在小院里挂起电影幕布,偶尔放一些露天电影,让工人们放松一下。“麦老板不仅给我们活儿干,还这么关心我们,跟着他干,心里暖和!” 王大叔看着热闹的小院,笑着对麦秋说。
这天晚上,收工后,麦秋和李红梅、陈春燕、张建军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这个月的生产报表,脸上都露出了笑容。“这个月生产了一千二百个布偶、九百个竹篮,完成了所有订单,还库存了两百个布偶、一百个竹篮,销售额比上个月翻了一倍,利润也增加了三成。” 李红梅高兴地汇报。
“这都多亏了规范分工和乡邻们的努力。” 麦秋感慨道,“以前我总觉得,做生意只要产品好就行,现在才明白,管理也很重要。人多了,就得有规矩,有分工,才能把效率提上去,把质量稳住。”
“而且咱们不仅自己挣了钱,还帮乡邻们解决了生计问题,这比挣钱更有意义。” 陈春燕笑着说,“现在村里的年轻人不用再背井离乡去外面打工,在家门口就能挣到钱,还能照顾家人,大家都念着你的好呢!”
张建军也补充道:“现在咱们产能稳定了,质量也有保障,林老板要把产品推向广州、珠海,咱们正好可以趁机拓展市场,下一步可以考虑再增加一些产品种类,比如做一些竹制餐具、布艺装饰品,满足不同客户的需求。”
麦秋点点头,目光望向窗外。小院里,工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孩子们在一旁嬉戏,缝纫机的 “哒哒” 声和竹条的 “沙沙” 声虽然已经停歇,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忙碌的气息。远处的鹏城霓虹闪烁,与小院里的灯光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幅温暖而充满希望的画面。
他知道,乡邻回流不仅解决了自己的产能问题,也为家乡做了一件实事;规范分工不仅提升了效率和质量,也让自己的生意模式更加成熟。但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还有更多的挑战等着他,比如市场拓展、产品创新、规模化生产等。但他有信心,只要坚守诚信、规范经营,带着乡邻们一起努力,他的手工制品生意一定能走向更广阔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