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 年 12 月 25 日的红星村,裹着一层薄雪的冬日清晨格外清亮。村道两旁的老槐树上挂着村民们自己糊的红灯笼,红纸是从县城供销社扯的,上面有麦花用金粉画的麦穗和棉桃图案,风一吹,灯笼 “哗啦” 作响,映得雪地上的光斑也跟着晃。打麦场的水泥地扫得干干净净,边缘堆着刚晒好的玉米芯,是留着冬天烧炕的;场边的空地上,几个妇女正忙着搭灶台,土坯垒的灶台冒着青烟,锅里炖着的腊肉香味飘得老远 —— 今天是村里的年末总结会,也是一年里最热闹的聚会日子。
大队部的屋子早被收拾妥当,土墙刷得雪白,墙上贴着张用毛笔写的 “红星村 1981 年度总结会” 红标语,字是村里的老秀才写的,笔锋遒劲。屋里摆着十几张长条木凳,是从各家借来的,有的凳腿垫着碎布,怕打滑;桌上铺着块蓝布,摆着三样东西:一本线装的收支账本(封面用红漆写着 “红星村 1981”)、一叠用麻绳捆着的订单合同、还有麦花那本磨破了边角的粗布日志本,本子摊开在 “麦收攻坚” 那页,画着村民们割麦的场景,铅笔线条被摩挲得有些模糊。
村民们来得早,天刚亮就往大队部凑。张老根大爷拄着枣木拐杖,烟袋锅别在腰上,身后跟着穿新棉袄的小栓;李婶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腌好的糖醋萝卜,是给大家当零嘴的;赵大爷带着小虎,手里拿着把刚打好的小镰刀,是准备送给城里合作商的样品。麦秋最后到,手里抱着个铁皮盒,里面装着今年的分红钱,铁皮盒上的 “农业学大寨” 字样还清晰可见。
“人都到齐了,咱们开会!” 麦秋站在屋子中央,把铁皮盒放在桌上,声音比平时洪亮些,带着一年收尾的踏实。他先拿起账本,翻开第一页,上面用毛笔写着 “1981 年红星村主要收支”,数字记得工整:“‘京农 2 号’小麦:种植 30 亩,亩产 1150 斤,总产 斤,留口粮 斤,卖粮 斤,收入 1755 元;棉花试种:05 亩,总产 80 斤,收入 64 元;麦秸手作:销售 500 个(含商店订单 300 个),收入 480 元;腌菜:销售 600 坛(含百货大楼 100 坛),收入 1800 元;铁匠铺农具:销售 80 件,收入 400 元;合计总收入 4500 元,比 1980 年多 1350 元,增长三成!”
话音刚落,屋里立刻响起掌声,李婶第一个站起来,手里还拿着块糖醋萝卜:“俺得说两句!今年俺的腌菜能有这收成,全靠麦秋帮俺找销路!麻辣腌菜卖了三百坛,百货大楼刚订了一百坛糖醋萝卜,光腌菜就挣了五百二十块,比俺家种三亩麦子还多!明年俺想再扩个腌菜坊,雇两个邻村的妇女,多腌几种口味!” 她说着,把竹篮里的萝卜分给大家,脆生生的酸甜味在屋里散开。
张大妈也跟着站起来,手里举着个新编的麦秸灯笼(红麦秸编的灯架,里面能放蜡烛):“俺们的麦秸手作也得说!刚开始就编篮子,后来麦花帮着画图案,加了小兔子、小火车,城里人才喜欢!工农兵商店每月订两百个,民生商店订一百个,今年光手作就给妇女们分了两百块,明年俺们想编麦秸挂饰,过年时卖,肯定能多挣点!” 她把灯笼递给麦花,“这是给你的,谢谢你帮俺们设计样式。”
二狗挠着头,憨笑着站起来:“俺也说两句!今年跟着麦秋哥进城跑销路,虽然遇过刁难,但最后订单都拿到了!赵大爷的铁匠铺也厉害,城里订了八十件小农具,儿童款就占了三十件,小虎现在能单独打小锄头了,每件能挣五毛,光农具就卖了四百块!明年俺想跟着赵大爷学打铁,多门手艺多条路!”
“还有俺!” 小柱举着手,脸有点红,“今年试种棉花,刚开始虫灾差点毁了苗,多亏麦秋哥借农药,周老师来指导,最后收了八十斤!明年俺们要种五亩棉花,麦秋哥说要建棉絮加工厂,到时候弹成棉絮卖,利润能翻一倍!俺保证好好种,不辜负大家的指望!”
小栓也没落下,他从兜里掏出张杂货铺的账本:“俺的杂货铺开了两个月,卖油盐酱醋挣了八十块,还帮村里代收手作,省了大家跑城里的功夫!明年俺想进点城里的糖果、铅笔,卖给村里的孩子,再帮赵大爷代收农具订单,让大家更方便!”
麦秋等大家说够了,才接着说:“今年的成绩,是大家一起拼出来的,不是俺一个人的功劳。明年咱们有四个计划,跟大家商量:第一,棉花种植扩到五亩,用村西的旧打麦场建棉絮加工厂,公社已经同意借两台旧弹棉机,明年三月动工,争取五月就能出棉絮,卖给城里的百货大楼做棉被,利润能翻一倍;第二,麦秸手作开发新样式,除了挂饰、灯笼,再编麦秸福字、麦秸春联,赶在春节前卖,张大妈你牵头,麦花帮忙设计;第三,李婶的腌菜坊扩规模,再试做酱黄瓜、酱萝卜,争取进更多百货大楼,刘同志说地区的百货公司也有意向;第四,跟东风村合作,一起种棉花(他们种三亩),共享农技员和销路,采购棉种、农药时一起批量买,能省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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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同意!” 张老根大爷先点头,烟袋锅在桌上磕了磕,“跟东风村合作是好事,去年的摩擦都是误会,今年老周借农药、修水渠都挺实在,一起干比单打独斗强。”
正说着,门 “吱呀” 一声开了,老周带着东风村的两个代表走进来,手里提着袋新磨的玉米面(是东风村的 “黄玉米”,口感糯):“俺们来晚了,没打扰你们吧?刚听麦秋说要一起种棉花,俺们举双手同意!明年俺们村出三亩地,再派五个壮劳力帮着建加工厂,技术上你们多指导,销路一起跑,赚了钱大家都受益!”
麦秋赶紧拉老周坐下,递给他块糖醋萝卜:“欢迎!明年春天咱们一起翻耕、一起浸种,农技员来的时候,你们也派人来学,有困难一起解决。” 老周咬了口萝卜,笑着说:“去年抢订单的事,是俺不对,今年俺算明白了,邻里互助比较劲强,以后俺们两村就是一家人!” 屋里的气氛更热了,村民们跟东风村的代表聊起明年的种植计划,你一言我一语,满是期待。
总结会散了,大家一起往打麦场去 —— 酒席已经备好。土坯灶台上炖着腊肉(赵大爷家去年杀的年猪,腌了半年),锅里飘着油花;张大妈蒸的麦秸饼摆了满满两桌,饼里夹着芝麻和红糖,刚出锅还冒着热气;李婶的腌菜摆了四碟(麻辣、糖醋、酱黄瓜、酱萝卜),颜色鲜亮;小栓从杂货铺搬来两坛散装白酒(一块五一斤,是县城酒厂的 “高粱烧”),酒坛上贴着红纸。
孩子们最热闹,围着麦花看她编麦秸小兔子,麦花手里的麦秸翻飞,没一会儿就编好一个,递给穿花棉袄的小女孩;小虎跟在赵大爷身后,帮着给大家倒酒,动作还不太熟练,酒洒了点在桌上,赵大爷笑着帮他擦:“没事,慢慢来。”
“俺有个事宣布!” 赵大爷突然站起来,手里举着杯酒,“小虎跟着俺学了半年打铁,现在能单独打小农具、小镰刀了,手艺扎实,心眼也实。今天俺正式收他当徒弟,以后俺这铁匠手艺,就传给他了!”
小虎赶紧放下酒壶,对着赵大爷鞠了个躬,双手递过一杯热茶:“师傅,俺以后一定好好学,心细手稳,不偷工减料,给村里打最好的农具!” 赵大爷接过茶,喝了一口,眼里满是欣慰:“好!以后你就是红星村铁匠铺的传人,得对得起这手艺!” 村民们都鼓掌,二狗喊着 “小虎,以后多打几把小锄头,俺也想学!”
正热闹着,远处传来驴车的声音 —— 是工农兵商店的王老板,赶着辆小驴车,车上装着个牛皮纸信封,是明年的订单合同。“麦秋,俺来晚了!” 王老板跳下车,手里还拿着个布包,“这是给大家带的城里点心,过年的!”
他把信封递给麦秋,里面是三份打印的订单(县城印刷厂印的,带着油墨味):“第一,麦秸手作:每月三百个,其中一百个要圣诞、春节图案的,城里节日礼品好卖,每个单价一块二,比今年多两毛;第二,腌菜:每月四百坛,麻辣和糖醋各一半,每坛三块五,跟百货大楼一个价;第三,棉絮:等你们加工厂建好,每月要两百斤,每斤两块,给百货大楼做棉被,先订半年的!”
麦秋接过订单,手指有点发颤 —— 光这三份订单,明年每月就能收入六百八十块,一年就是八千多块!他赶紧给王老板倒酒:“谢谢您,王老板!棉絮加工厂明年三月动工,五月肯定能供货,质量您放心!”
王老板喝了口酒,笑着说:“俺信你们!红星村的货质量好,人也实在,明年俺想把你们的麦秸手作卖到地区的百货公司,让更多人知道红星村!”
这时,县文化馆的刘同志也来了,手里拿着个红绸布包着的证书,是给麦花的。“麦花同志,你的日志本我们文化馆决定收藏了!” 刘同志打开证书,上面写着 “红星村麦花《农耕日志》入藏县文化馆‘乡村变迁’展厅”,“你这日志本记录了村里的麦收、棉种、手作,太真实了,我们要装裱起来,春节后开展,让城里的人都看看乡村的日子!”
麦花接过证书,眼圈有点红,手里还攥着那本日志本:“俺就是记下来玩的,没想到能进文化馆…… 俺以后还会记,记明年的棉絮厂,记跟东风村一起种棉花!” 刘同志笑着说:“好!我们等着看你的新日志!”
天色渐暗,打麦场上点起了马灯,昏黄的光映着大家的笑脸。酒桌还没散,村民们聊着明年的计划:张老根说要帮小柱种棉花,李婶说要教东风村的妇女腌菜,赵大爷说要给小虎打套新打铁工具。麦秋站在马灯旁,看着满场的热闹,手里捏着王老板的订单,心里突然明白 —— 所谓 “独木桥”,从来不是一个人走的,只要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田埂也能变成宽路。
夜深了,村民们渐渐散去,打麦场上的马灯还亮着,映着雪地上的红灯笼。麦花把新写的日志放进粗布包,最后一页画着 “红星村未来图”:五亩棉花地绿油油的,棉絮加工厂的烟囱冒着轻烟,东风村的村民和红星村的人一起浇水,城里的卡车停在村口,正装着麦秸手作和腌菜。旁边用铅笔写着:“1981 年 12 月 25 日,今年收成好,明年计划多。红星村的日子会越来越好,因为我们一起走,路就宽了。”
麦秋最后离开打麦场,回头望了眼亮着灯的大队部,手里的铁皮盒沉甸甸的 —— 那是明年的希望,也是全村人的盼头。北风掠过田埂,带着雪的凉意,却吹不散心里的暖。第二卷的故事在这里收尾,可红星村的日子还在继续:明年的棉花会抽芽,棉絮厂会冒烟,麦秸手作会卖到更远的地方,东风村的田埂会和红星村的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