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却塔残骸前的黑雾缓缓沉降,像一层薄霜贴在焦土表面。陈夜仍站在原地,稻草纤维在风中微颤,纽扣眼幽光未熄,与整片区域的恐惧波动同步起伏。墨羽蹲在左肩,右眼持续传输共享视觉画面——结界内所有电子终端已完全异化,恐惧值稳定流入核心,无人反抗,无人逃逸。
一切如常。
但并非无事发生。
墨羽突然展翅,羽毛一抖,发出短促低鸣。它从肩头跃起,双翼展开五十厘米,泛着幽光的黑羽划破空气,朝着东侧通风管道俯冲而下。它的动作没有预警,是感知到了某种异常信号源——不是能量波动,也不是生命体征,而是金属残留的电磁余温。
管道深处漆黑一片,布满锈蚀铁网。墨羽身形一缩,融入阴影飞行,初智期赋予它的“幽影侦查”能力让其在黑暗中如鱼得水。三分钟后,它抵达外围警戒带边缘,在一处坍塌的变电箱旁停下。
地上躺着一台通讯器。
外壳印有特事局标识,屏幕碎裂,天线折断,显然已被遗弃。但它内部仍有微弱电流跳动,指纹模块上还沾着干涸血迹。这是某个御灵者临死前丢下的设备,未能及时销毁。
墨羽用喙叼起它,转身折返。
十分钟后,它落在陈夜左肩。通讯器被轻轻放下,金属外壳撞击稻草躯体,发出一声轻响。
陈夜低头。
纽扣眼转动半圈,释放一缕黑雾包裹设备。数据读取尝试启动——失败。加密等级过高,常规手段无法破解。他未再施加力量,而是伸出右手,指尖触碰通讯器表面残留的指纹。
死亡低语,发动。
刹那间,一段破碎话语涌入意识:
“……他们要来了……反结界……三天……”
声音沙哑、急促,充满极致恐惧。这是前使用者死前最后一句话,被恐惧凝固在皮肤组织中,如今被陈夜截取还原。信息不完整,却足够关键。
三日后。
反结界装置。
目标明确:针对他的结界而来。
陈夜收回手,黑雾退散。他没有立刻行动,也没有下达指令。稻草躯体静立不动,唯有胸口噬恐核心微微搏动,频率加快03赫兹。
威胁升级。
不再是普通围剿,也不是试探性进攻。对方已经组织起专门针对“诡异领域”的实体武器,且由b级御灵者携带执行任务。这意味着官方已将他列为必须清除的高危目标。
不能再被动防御。
他需要更多信息。
目光转向脚下焦土。地下三米处,反应堆熔毁核心仍在缓慢燃烧,温度维持在千度以上。那是工业区最后的热源,也是唯一能破坏加密硬件物理结构的地方。
他弯腰,拾起通讯器。
一步踏出。
脚底黑雾蔓延,顺着地缝渗入地下,形成一条临时通道。他沿着废弃输气管下行七米,抵达反应堆底层。这里早已崩塌,钢筋裸露,空气中弥漫着辐射尘埃与焦糊味。中央是一个直径两米的熔池,液态金属泛着暗红光泽,不断翻滚冒泡。
陈夜站在池边。
手臂一挥,通讯器脱手飞出,砸入熔池。
金属外壳瞬间变形,电路板开始碳化。主板上的蚀刻线路因高温膨胀不均,某些加密区域出现短暂显影——那是原本被屏蔽的战术存储模块,在极端环境下被迫暴露原始数据图案。
墨羽早已腾空而起。
它悬浮在熔池上方五米处,双眼紧盯液面。初智期强化视力让它能捕捉到肉眼不可见的细微变化。几秒后,它看到——
一幅简图浮现。
线条扭曲、模糊,随金属流动时隐时现,但关键要素清晰可辨:
一条红色路径贯穿工业区西侧,标注为“突入路线”;
一个三角符号落在冷却塔正下方,写着“投放点”;
正是三日后。
陈夜闭目。
意识中拼合两段信息:死亡低语的语言碎片 + 熔炉显影的图像轮廓。完整的画面浮现——
b级御灵者将沿西线潜入,避开主结界监控盲区,于指定时间抵达投放点,启动反结界装置。该装置将直接作用于结界根基,试图瓦解其存在基础。
这不是围剿,是定点清除。
对方已经研究透他的模式——知道他依赖恐惧场自动吸收,知道他不会轻易移动本体,更知道他目前尚未具备完全规则改写能力。所以选择在他最稳固的时候,给予最致命的一击。
精准,冷酷,高效。
陈夜睁开眼。
纽扣眼中幽光一闪,随即恢复正常节奏。他未说话,也未做出任何攻击或防御姿态。只是静静站立,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但他改变了黑雾频率。
原本均匀扩散的恐惧场,忽然产生一次极细微的波动——如同心跳暂停一秒,又恢复如常。这道波动无声无息传向结界四角,触发了隐藏在废墟各处的二十只黑羽分身鸦。
它们同时抬头。
翅膀微张,进入待命状态。
这不是反击信号,也不是撤离指令。这是预警系统的激活标志——所有感知节点进入高敏模式,任何外部接近都将被第一时间捕获。
墨羽落回左肩。
它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拍打翅膀提醒。只是用脑袋轻轻蹭了蹭陈夜的稻草颈侧,传递完成任务的确认。
陈夜不动。
视线投向北方。
那里有一根断裂的高压塔,孤零零矗立在荒地上。风吹过,铁架发出低沉嗡鸣。一根脱落的电缆垂在地上,末端插进泥土,像一把指向地面的剑。
他盯着那根电缆看了三秒。
然后收回目光。
稻草纤维在风中轻微摆动,黑雾贴附躯体,如呼吸般起伏。纽扣眼幽光稳定闪烁,与整片区域的恐惧波动再次同步。
结界依旧运行。
渗透未曾中断。
恐惧仍在自动流入漩涡,再传导至核心。
一切如常。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远处,一只野猫窜过围墙。
它刚落地,突然僵住。
尾巴炸起。
它看见自己的影子不是猫形,而是一只乌鸦蹲在稻草人肩上,低头俯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