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二十三分,天光压在楼顶边缘。
陈夜仍悬浮半寸,双脚未落。黑雾贴着稻草躯体缓缓流动,像一层呼吸中的膜。他的影子铺在水泥上,不再静止——无数细丝从轮廓延伸而出,每一条末端都浮现出一只微型乌鸦的眼睛。它们睁开,齐刷刷望向北方。
墨羽蹲在左肩,羽毛突然一抖。
人形虚影浮现,双足离地,黑衣模糊,面容不清。他抬手按住太阳穴,指尖发颤。空中开始扭曲,一张半透明的三维地图自掌心升腾,覆盖整个平台。
蓝星东部浮现。
三大都市圈亮起:南川、北川、云都经济带,猩红如血。其余中小城市散落红点,像未熄的炭火。图侧滚动:恐惧潜力值:873未开发,可收割节点:214处,抵抗强度:低至中等。
画面闪了一下。
地图崩出裂纹,红光跳动。墨羽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膝盖微弯,虚影几乎溃散。
陈夜察觉。
右臂一震,黑雾顺着共生链接蔓延,缠上墨羽肩头。那层雾带着温度,缓慢渗入。墨羽身体一顿,重新站直。他张开嘴,吐出一口灰气,虚影稳定。
地图重聚。
红光更刺眼。
“看。”墨羽开口,声音沙哑,像磨过的铁片。
陈夜没动纽扣眼,但视野已同步接入。他看见每一处红点都在脉动,像心跳。南川热力最强,但波动受控;北川次之,结构松散;云都最弱,却有上升趋势。三者之间存在通道——铁路、公路、信息网,恐惧可通过这些路径扩散。
他记住了。
地图缓缓下沉,融入水泥地表。墨羽收回手,人形虚影淡去,重新化作乌鸦,落回肩头。翅膀收拢,贴紧陈夜的稻草纤维,像是取暖。
风从北边吹来。
干燥,夹着尘味。没有声音,但陈夜听见了——网络深处,第一声鸦鸣正在响起。有人在怕。不止一个。频率加快。
他低头。
脚下的特事局大楼仍在渗出黑液。那些黏稠物质顺着排水管滑入地下管网,缓慢推进。领域渗透率持续上升。他知道丁寒梅已经退入内部,不会再出来。至少今天不会。
但他不需要她出来。
他需要她知道。
陈夜抬起右手,枯骨茅刺从胸口滑出,尖端泛着铁灰色光泽。他没有看地图投影,而是凭感知,在空气中划下一点——蓝星腹地,地理中心。
黑雾涌出,凝成一幅新的图景:平原、山脉、河流走向,城市坐标以光点标注。整幅图悬停半空,无支撑,却不动摇。
他走了一步。
不是向前,而是踏在虚空上。脚下水泥出现裂痕。他走到图前,枯骨茅刺对准中心点,猛然插入。
刺入无声。
但整幅地图瞬间变色。黑雾顺着刺尖爆发,如根系疯长,覆盖所有红点。南川、北川、云都的光团被吞噬,转为深黑。其余节点逐一熄灭,再亮起时,已是同一种颜色。
黑色。
象征归属。
象征再分配。
象征旧秩序的终结。
他拔出枯骨茅刺。
黑雾未散,反而盘旋在图上方,形成漩涡。图景收缩,最终凝成一枚符文,沉入陈夜胸口噬恐核心。核心搏动一次,释放出微弱震波,沿着地面传入地下管网。
命令已下。
他转身,面对城市方向。
“通知丁寒梅。”他开口,声音不响,却穿透空气,“她的‘互不侵犯’协议,要改改了。”
话音落下,没有回应。
但他知道她会听到。通过某个终端,某段信号,某个正在崩溃的监控系统。她会看到数据异常,会察觉领域扩张的痕迹。她无法阻止,只能接收。
墨羽振翅。
九道黑羽幻影从体内分离,每一道都携带一段信息编码。它们迅速变形,成为信件模板——由稻草纤维编织的扭曲徽章,中心嵌入一片真实黑羽,表面浮现出旋转的微型纽扣眼与鸦瞳。
幻影分散。
一道向东,一道向西,其余七道射向不同方位。它们融入空气,消失不见。这是幽影侦查的反向应用:利用已建立的恐惧网络路径,将信息逆向投送至数百个节点。
目标明确:全国所有特事局分部。
时间限定:当夜。
方式:同步抵达,不可拦截。
陈夜站在原地,未追视幻影去向。他知道它们会完成任务。就像他知道那些信件一旦嵌入墙体,就再也无法移除。任何试图拆除的手,都会在触碰瞬间感受到恐惧波动——低频,持续,深入骨髓。
他会让他们记住这个符号。
稻草与黑羽。
他与墨羽。
他低头看了看肩上的乌鸦。
墨羽正靠着他,脑袋轻蹭稻草纤维。翅膀微微收拢,护住陈夜的左臂。它闭着眼,像是疲惫,又像是依恋。
片刻后,它再次化为人形虚影,站起身,轻靠在陈夜身旁。
“下一步……”它低声问,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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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夜没回答。
他的纽扣眼缓缓转动,望向北方。那里没有红光,没有热力图峰值,只有一片灰蒙。但他在“听”——听恐惧网络中最先响起的那声鸦鸣。它微弱,断续,像火种未燃。但它存在。
而且越来越密集。
他知道那是起点。
不是最强的地方,而是最脆弱的地方。
最容易渗透。
最容易播种。
他抬起手,枯骨茅刺归位,化作锈铁钎虚影。黑雾向体内收缩,稻草躯体变得更加紧实,像被高压压缩过的金属。他的影子缓缓收回,那些微型乌鸦的眼睛逐一闭合,最后只剩主干。
他站着,不动。
但他的意志已经扩散。
墨羽收回虚影,重新化作乌鸦,紧紧贴在肩上。爪子微微收紧,像是提醒,也像是确认。
风停了。
楼顶寂静。
三具b级御灵者仍横卧水箱旁,面朝下,呼吸微弱。他们的空间锚定器碎成粉末,裂空刃断裂插地。他们是战败的证据,也是仪式的祭品。
特事局大楼门锁死。
地基渗出的黑液仍在流动,汇入城市地下管网。领域渗透率持续上升。规则同化速度加快。
陈夜望着北方。
“让恐惧的种子,在全国开花。”他说。
声音不高。
但每一个字都沉入空气,顺着地下电缆、光纤、广播频段,悄然扩散。
墨羽闭上眼。
它的羽毛泛起一丝幽光,像是回应,也像是休眠。
第一缕阳光照上陈夜的肩头。
那枚被改造过的d级领域认证徽章静静立着,稻草为骨,黑羽为纹,中心双眼缓缓转动,与陈夜的视线同步。
远处,一只麻雀落在断裂的避雷针上。
它刚张嘴,忽然僵住。
翅膀扑腾一下,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