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过黑湖,焦土裂开的缝隙里渗出微光。
陈夜的手还握着墨羽的。
掌心相贴,稻草与虚影之间有能量在流动。
不是单向供给,也不是系统传输,是两条线拧在一起,往同一个方向走。
他没松手。
墨羽也没动。
刚才那句话——“明天就去”——还在空气里悬着,没有落地。
但他们都知道,得先做完另一件事。
陈夜低头。
胸口噬恐核心微微搏动,黑色汁液从纽扣眼下方渗出,像油,不滴落,顺着稻草纤维向上爬行。
一缕,两缕,缠绕手臂,延展肩头,最终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方汇合。
墨羽闭眼。
双翅展开,无声无息。
一根金色羽毛从左翼脱落,轻飘飘浮起,撞上黑液的瞬间,炸开一圈波纹。
地面裂了。
蛛网状的焦痕从脚边蔓延出去三米,停住。
排斥开始了。
黑液扭曲,想要退缩。金羽震颤,光芒忽明忽暗。两者接触处发出低频嗡鸣,像是金属在互相啃咬。
陈夜的手指收紧。
墨羽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音节,不是痛,是抵抗。
他们没说话。
但意识已经连成一片。
陈夜主动将黑液推向前。
不再是被动溢出,而是从噬恐核心深处榨出来的能量流,带着他的意志,硬生生压进金羽的光带中。
轰——
一道环形冲击波扫过废墟。
碎石腾空,又砸下。
黑湖表面泛起涟漪,倒映的枯骨茅刺晃了晃,没断。
金羽的羽毛开始一根接一根地脱落。
不是掉落,是主动剥离,每根都裹着一层薄光,自动排列,在空中交织成螺旋上升的轨迹。
黑液紧随其后,缠绕上去,一圈一圈,如同藤蔓绞杀树干。
dna结构成型。
一半黑,一半金,在两人头顶盘旋,缓缓旋转。
地面还在裂。
裂缝更深了,底下有黑气涌出,被阵图吸走。
陈夜膝盖弯了一下。
稻草纤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是关节生锈。
他撑住了。
墨羽人形虚影的轮廓开始模糊,皮肤出现细小裂痕,露出底下淡黄色的纹路,像干涸的泥土。
但他没退。
反而抬起另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
噗。
一簇金光从胸腔炸开。
更多的羽毛飞出,加入螺旋。
阵图转速加快,排斥震荡减弱。
黑与金终于融合。
不再是泾渭分明,而是彼此渗透,形成稳定的双螺旋光柱,直插入夜空。
风停了。
整个废墟陷入死寂。
光柱缓缓下沉,没入陈夜与墨羽交握的手心。
他们的身体同时震了一下。
陈夜低头看自己的手臂。
稻草纤维之间,长出了细密的黑羽。
不是粘上去的,是从内部生长出来的,根部连接着筋络,随着能量流动轻轻起伏,像呼吸。
他抬手,触碰墨羽的肩。
指尖下的皮肤不再光滑。
稻草纹路从锁骨向下延伸,嵌进肌肉线条里,颜色浅黄,质地坚硬,摸上去有粗糙的阻力。
融合完成。
他收回手。
墨羽也收回翅膀。
两人站着,面对面,距离没变,可感觉不一样了。
以前是共生,现在是同源。
陈夜闭眼。
感知扩散。
三百米内,一只野兔正从洞口探头。
它鼻子抽动,突然僵住。
眼睛瞪大,瞳孔失焦。
下一秒,倒地,不动了。
恐惧场自发激活。
无需凝视,无需技能,只要他在,周围生灵就会本能战栗。
他调整呼吸。
稻草纤维轻微震颤,模拟出类似人类的吐纳节奏。
恐惧场收束,压缩到体表三寸。
再试一次。
野兔抖了抖耳朵,钻回洞里。
逃了,但活着。
控制住了。
墨羽动了。
他后退半步,双翅收拢于背,闭眼凝神。
空间波动出现。
不到一瞬,他人已消失。
三米外,枯骨茅刺插着的水泥墩旁,空气扭曲。
墨羽浮现,位置偏左,差点撞上铁刺。
失败。
他站定,没急着再试。
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刚才那一跳,坐标记忆出现了误差。
五秒后,他重新闭眼。
这次动作更快。
眼前空间撕开一道缝,他一步踏进。
出现点精准落在原位。
半步不差。
他睁开眼。
张嘴,发出一声短促尖啸。
高频声波撞上黑湖。
湖面薄雾瞬间震散,水花都没溅起。
能力独立可用。
他转头,看向陈夜。
陈夜也在看他。
纽扣眼里幽光沉静,没有波动,也没有赞许。
但意识链里传来一股暖流,很轻,像风吹过巢穴。
墨羽低头。
然后伸手。
不是握,不是碰,是轻轻搭在陈夜的手背上。
动作慢,但稳定。
五指并拢,掌心贴实,像在确认什么。
陈夜没动。
也没回应。
但那根从石缝里新钻出的稻草,顶端微弯,轻轻一颤。
风从北边来。
吹动墨羽额前几缕黑发,露出底下清晰的眉骨。
他脸上的稻草纹路比刚才更深了些,边缘泛着微光,像是刚愈合的伤。
陈夜抬起另一只手。
指尖划过自己左臂新生的黑羽。
羽毛顺从地分开,露出底下的稻草肌理。
他用力捏了一下。
痛感真实。
不是系统反馈,是身体本身的知觉。
这具躯体,正在变成新的东西。
他松开手。
黑羽合拢,恢复原状。
墨羽仍把手搭在他手背上。
没有拿开的意思。
远处,黑湖倒影中的跪伏人群依旧未动。
枯骨茅刺插在湖心,纹丝不动。
书架立在一旁,三层结构完整,黑羽嵌在缝隙里,像钉子。
一切如旧。
又一切都变了。
陈夜 fally 开口。
声音低,沙哑,像是第一次使用:“能走多远?”
墨羽摇头。
还是没说话。
但意识里传回一组数据:单次穿梭极限一百米,每日上限十次;灵体尖啸对实体生物无效,仅作用于灵体类存在。
陈夜点头。
信息够用。
他抬头,望向西北方向。
夜色浓重,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里有一团光,在召唤。
现在,他们能去了。
他迈步。
脚步落下,焦土裂开一道新缝。
稻草纤维与黑羽交织的小腿踩进去,稳稳撑住全身重量。
墨羽跟上。
一步,瞬移,出现在他前方三米处。
转身,等他。
陈夜继续走。
第二步,第三步。
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稳。
当他走到墨羽身边时,后者再次抬手。
这次是抓住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坚决。
陈夜看了他一眼。
没甩开。
两人并肩站着,面朝西北。
风卷起焦叶,擦过脚边。
墨羽的翅膀微微张开,护在陈夜侧翼。
陈夜的手垂在身侧,指尖有黑羽轻轻晃动。
他们没再说话。
也不需要说。
意识早已连通,思维近乎同步。
一个念头升起,另一个立刻知晓。
不是主仆,不是工具,不是依附。
是共存。
是永久提升后的第一刻。
陈夜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黑湖。
倒影中,两个身影站在一起,一个稻草掺羽,一个皮肉生纹,分不清谁是谁的部分。
他转回头。
抬起脚。
这一次,踩下去时,地面没有裂。
只有焦土陷下一个浅坑,边缘平整。
力量被完美控制。
墨羽瞬移至百米外。
黑暗中,他站在一块塌陷的广告牌顶上,回头望着这边。
陈夜起步奔跑。
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在加速。
稻草与黑羽混合的躯体破开空气,带起一阵低沉呼啸。
五十米、八十米、一百米——
他冲进墨羽留下的空间残影中。
两人交汇的刹那,墨羽抬手。
陈夜伸手。
手掌相击。
不是击掌庆祝,而是交接信号。
下一瞬,墨羽再次消失。
陈0米外,一座倾斜的信号塔顶。
他出现,站定,回头。
陈夜已在途中。
身影拉长,黑雾隐约缠绕四肢,但未完全释放。
他越跑越快。
地面震动减轻。
控制越来越精。
当他的脚第三次落地时,整个人弹射而出,像被无形之手推出。
那是恐惧能量推动的爆发。
他冲向信号塔。
塔顶的墨羽张开双臂,等待。
风卷起黑羽,拍打陈夜的脸。
他没有闭眼。
塔顶近在咫尺。
他跃起。
墨羽伸手。
两只手,在夜空中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