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五十四分。
风停了。
黑雾贴附在陈夜体表，如一层凝固的油膜。胸口噬恐核心搏动频率降至最低，能量压缩完成。他双手捧于胸前，掌心相对，像托着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指尖微颤，不是因为失控，而是控制到了极致。
墨羽人形虚影立于其侧后方，鸦羽长发垂落肩头，双臂自然下垂。它没有回头，目光锁定高空龙首上的丁寒梅。瞳孔深处泛起一丝幽光——那是“幽影侦查”启动的征兆。
视野切换。
墨羽的视线穿透云层边缘的阴影，捕捉到三公里外一座废弃通信塔顶的微弱能量波动。一道加密信号正从塔顶向战场方向传输。数据流极细，但存在。它翅膀轻动，将画面同步传入陈夜意识。
陈夜闭眼。
共享感知强化开启。
恐惧值顺着共生链接涌入墨羽的视觉通道，画面瞬间清晰。他看到信号源来自特事局远程指挥车，车内六名操作员正在调试设备。主屏幕上滚动着作战时间轴：【能量净化炮充能倒计时：2分47秒】。下方隐藏频道闪烁红光，备注为【斩首小队b路线突进协议】。最底层，一段无声指令正在加载：【c级御灵者自爆程序待命，触发权限已移交前线总指挥】。
情报完整。
陈夜睁眼。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墨羽落地。
黑色爪尖触碰焦土，划出第一道线。动作精准，不带迟疑。金色弧线代表龙息能量回路，起点在丁寒梅掌心，终点指向陈夜所在位置。接着是红色折线，标注净化炮充能路径，穿过地下管网，连接东区变电站。第三条是黑色锯齿状轨迹，标记斩首小队行进路线，终点直指废墟广场中心。最后，它在图纸中央点下一记黑点，周围画出三圈波纹——自爆源位置。
图成。
陈夜抬手，引导一缕黑雾覆盖地面。黑雾如液态般铺展，贴合焦土上的刻痕，整幅战术图短暂浮空，发出暗紫色微光。三秒后，黑雾收回，图纸消散，只留下浅浅划痕。
丁寒梅站在龙首之上，守护龙息悬于掌心，金光流转。她突然察觉通讯频道异常安静。所有后台日志显示正常，权限未泄露，加密未破解。但她知道——有东西不对。
就在这时，城市所有残存的广播系统同时激活。
机械女声响起，平稳无情绪，却字字清晰：
“注意，三分钟后能量净化炮将启动，请相关操作员检查冷却阀。七分钟后斩首小队按b路线突进。c级御灵者，请准备最终自爆程序。”
声音结束。
广播沉默。
丁寒梅瞳孔骤缩。
她立刻调取指挥车实时通讯记录。频道未开启对外传输，备用通道处于休眠状态。可广播内容，与她刚刚下达的绝密指令一字不差。
她低头看向地面。
墨羽爪下的焦土尚未被风吹散，那幅战术图轮廓仍在。方位、路径、时间节点，完全吻合。
她的呼吸一顿。
龙形灵体双目熔金闪烁不定，原本流畅运转的金光出现一次微不可察的卡顿，像是信号中断了一帧。守护龙息环绕手臂的小龙虚影也轻微扭曲，持续不到半秒，随即恢复。
但她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被看穿的寒意。
她的战术，她的部署，她的底牌，全在对方眼中。这不是窃听，不是破解，是全程直播。她在下命令的时候，敌人已经在复述。
陈夜依旧站在原地。
双脚未动，双手捧于胸前，体内恐惧值压缩至极限。他的纽扣眼缓缓转动，映出高空中的龙影。他知道丁寒梅看到了地上的图，听到了广播，也明白了现在的处境。
他不需要进攻。
只要让对方知道——你的一切，都在我掌控之中。
墨羽人形虚影回到他身侧，双臂垂落，鸦羽长发轻扬。它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陈夜的背影。那一眼很短，但足够。
丁寒梅站在龙首之上，手指紧握。
守护龙息仍在掌心，未释放。她没有下令进攻，也没有撤退。她的目光死死盯着下方那个稻草人，以及它身旁的乌鸦虚影。
她原以为自己是猎手。
现在才发现，自己更像是棋子。
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道指令，都被提前预判，被公开宣告。
她引以为傲的组织力、指挥链、战术纵深，在这一刻成了笑话。
而更可怕的是——
对方甚至没有出手。
他们只是站着，听着，然后把她的心跳，变成了广播里的倒计时。
龙形灵体再次低鸣。
这一次，声音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不是威压，不是愤怒。
是迟疑。
是动摇。
陈夜感受到那一丝波动。
他知道，信息战已经奏效。
恐惧不是来自力量，而是来自未知。
但现在，未知消失了。
他知道她要做什么，她却不知道他下一步会怎样。
这种不对等，比任何攻击都致命。
他依旧没有动。
双手捧着压缩到极致的恐惧值，像捧着一场风暴的引信。
黑雾贴体，未散。
墨羽立于侧后，双臂垂落，鸦羽长发无风自动。
他们的位置没变，姿态没变，甚至连呼吸节奏都没变。
但他们已经赢了这一轮。
丁寒梅终于开口。
声音低沉，穿透风层，落在战场上空。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她问的不是战术目的。
她问的是存在本身。
为什么一个稻草人会计算？
为什么一只乌鸦能绘图？
为什么诡异，能比人类更懂战争？
陈夜没有回答。
墨羽也没有。
只有广播系统，在几秒后再次响起。
依旧是机械女声，依旧是平稳语调。
“警告：斩首小队已进入东区隧道，距离目标区域六点八公里。建议调整行进速度，避免过早暴露。”
丁寒梅脸色一变。
斩首小队的位置，是动态变更的机密路线。
连指挥车都不知道他们此刻的具体坐标。
可广播里，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一位。
她猛地抬头，看向龙首上方的天空。
云层未动，信号未断。
但她知道——
对方不止监听了通讯。
他们还在看着。
全程俯视。
龙形灵体双目熔金剧烈闪烁，金光波动幅度加大，像电流不稳的灯管。守护龙息环绕手臂的速度慢了半拍，小龙虚影的轮廓出现一次轻微抖动。
这是它第一次，显现出不稳定的状态。
陈夜依旧站着。
双手捧于胸前，黑雾贴体，胸口噬恐核心静止不动。
他知道丁寒梅动摇了。
他知道龙形灵体出现了裂隙。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秒，都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他不能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必须等。
等斩首小队靠近。
等自爆程序激活。
等丁寒梅做出选择。
他只需要再站一会儿。
再等一会儿。
再让恐惧，多蔓延一会儿。
墨羽人形虚影轻轻抬起一只手，指尖指向高空。
不是攻击，不是挑衅。
只是一个动作。
像是在说：我们看见了你的一切。
丁寒梅站在龙首之上，守护龙息悬于掌心，神情凝重。
她没有后退。
也没有前进。
她只是站在那里，第一次，对自己的命令产生了怀疑。
一根新的稻草从陈夜脚边钻出，笔直向上，顶端微弯，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