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五十二分。
黑雾还在压。
b级御灵者跪在原地,双臂已完全被黑羽覆盖,皮肤龟裂,羽毛从裂缝中钻出,根根竖立,像一层活的寄生层。他的腿动不了,膝盖陷在无形的黏稠里,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钉住。他低头看自己的影子——那影子正缓缓抬起手,抓住了他的脚踝,往上爬,指尖是漆黑的鸦爪。
他张嘴,喉咙里只挤出“嗬嗬”的气音。
三具稻草分身围成三角,静立不动,纽扣眼幽光微闪,枯骨茅刺垂地,没有攻击,也没有逼近。它们只是存在,像三座墓碑,围着他倒计时。
陈夜站在黑雾中央,双脚未动,胸口噬恐核心稳定跳动,每一次搏动都让周围雾气震颤一次。黑线从四面八方汇入,来自城市各处的恐慌,来自b级御灵者体内不断升腾的绝望。能量平稳流入,不暴不乱。
他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下。
黑雾随之沉降,像一张巨网缓缓压下。空气变得更重,呼吸更加困难。每一口吸入的都是黑雾,带着稻草腐烂的气息,带着乌鸦羽毛的腥味。
他的胸口开始疼。
不是外伤。
是内部。
心脏跳动变得迟缓,每一次搏动都像被什么东西挤压。他伸手按住胸膛,指尖触到皮肤下的异物——一根细小的黑羽,正从心口位置向外生长。
他惊恐地瞪大眼。
墨羽的人形虚影从黑雾中走出。
黑衣轮廓,鸦羽长发,面容模糊,唯独口部清晰。它停在b级御灵者正前方,双臂缓缓张开,鸦羽无风自动,口中发出低频震颤音。
那声音很轻。
却穿透了所有寂静。
陈夜胸口噬恐核心同步频率,幽光一闪,与墨羽的震颤音共振。
嗡——
一股无形波纹从两人之间扩散。
b级御灵者的瞳孔猛然放大。
意识被撕开。
画面浮现——
阳光洒落庭院,他年幼的手接过契约卷轴,家人站在两旁,脸上带着笑,鼓掌。父亲拍他肩膀,母亲弯腰整理他衣领。那一刻,他是被祝福的。
画面骤变。
契约卷轴蠕动,化作一条黑蛇,猛地钻入他掌心。他尖叫,甩手,可黑蛇已没入皮肉。家人的笑脸融化,皮肤塌陷,眼眶变成黑洞,齐声尖叫:“你把灾祸带回来了!”
他后退,可脚下是虚空。
画面再闪。
他站在尸体旁,手握武器,心跳剧烈。那是任务目标,一个d级诡异宿主。他杀了对方,完成了晋升考核。他记得自己当时在发抖,但嘴角是扬起的——他活下来了,他变强了。
画面扭曲。
尸体突然睁眼。
腐烂的脸转向他,空洞的眼眶盯着他,腐烂手指抬起,指向他:“你比我更该死。”
他踉跄后退。
可尸体不止一具。
四周全是尸体。
全是他杀过的人。
他们坐起来,转头,齐刷刷看向他。
“你比我更该死。”
“你比我更该死。”
“你比我更该死。”
声音叠加,层层回荡。
画面再闪。
丁寒梅亲手将徽章别在他胸前,身后站着特事局同僚,众人敬礼。那一刻,他抬头挺胸,脊背笔直。他是精英,是守护者,是值得信赖的战力。
画面崩解。
徽章融化,滴落成一盏灯——七罪幽冥灯。灯焰幽绿,光芒照出每张脸。
他们的脸是空的。
眼眶、鼻孔、嘴巴,全是黑洞。
没有五官,只有黑暗。
他们齐声低语:“你不过是个工具。”
“你不过是个工具。”
“你不过是个工具。”
声音如针,扎进脑髓。
他抱住头,跪倒在地。
三段记忆全部扭曲。
美好被抽离,只剩下恐惧。
他的意识在崩溃边缘反复撕扯。
想守住清明。
可共鸣波持续震荡,每一次都像有铁锤砸进太阳穴。
他张嘴,想喊“停下”,可喉咙里只挤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陈夜缓缓收拢五指。
黑雾收缩,共鸣频率降低。
b级御灵者的身体剧烈抽搐,双眼翻白,瞳孔失焦。他不再挣扎,不再抵抗。他的嘴一张一合,反复呢喃两个字:
“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
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机械,像一段卡住的录音。
他的身体半数覆盖黑羽组织,肩胛骨处鼓起,像是要撑破皮肉,长出翅膀。他的呼吸微弱,意识沉沦,可双眼仍睁着,映出三具稻草分身的倒影。
他瘫坐在地,神志全失,仅余本能呼吸。
墨羽人形虚影缓步上前。
它停在b级御灵者面前,伸手探入其胸膛位置。
没有鲜血。
没有抵抗。
只有一团凝缩跳动的灰白色光核——恐惧值核心。
它轻轻一握。
核心脱离躯体,悬浮空中,像一颗被摘下的心脏。
墨羽转身,将核心送至陈夜胸前。
噬恐核心微微震颤,主动吸收。
嗡——
黑雾膨胀一圈,领域更加凝实。陈夜的气息没有起伏,但黑雾缠绕的躯体泛起一层金属般的暗灰光泽,枯骨茅刺微微颤动,纽扣眼幽光加深。
能量提升。
但他没有动。
依旧站在原地,双脚未离黑雾中央。
墨羽人形虚影静立于他侧后方,鸦羽长发垂落,面容模糊,双臂自然下垂,没有动作,没有言语,只有沉默的警戒。
三具稻草分身依旧围成三角,静立不动。
b级御灵者瘫坐在地,身体半数覆盖黑羽组织,眼神涣散,不断重复“别杀我”,像一台坏掉的机器。
黑雾未退。
风未起。
时间仿佛凝固。
一根新的稻草从雾中钻出,笔直向上,顶端微弯,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