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零三分。
城市中心广场。
陈夜仍站在喷泉残骸上。
黑雾贴着稻草躯体盘旋,未散。
胸口噬恐核心持续搏动,每一次跳动都从三万具昏迷者鼻尖抽取一丝极细的黑线。恐惧值流入速度降低七成,但未断。
天空中的千米稻草人幻象低头俯视。
镰刀高举,未落。
乌鸦群悬浮不动,羽翼边缘渗出灰烬般的碎屑,随风飘散。
墨羽双爪紧扣陈夜左肩,翅膀轻覆噬恐核心下半区域,保持守护姿态。它没有再化为人形。
能量负荷仍在临界边缘。
突然。
墨羽振翅。
一声短促的鸣叫划破寂静。
不是来自喉咙,而是从五百米外一栋写字楼的消防广播中传出。
紧接着,十字路口交通灯音响、街边商铺led屏、地下通道应急喇叭——所有发声设备同时播放同一声乌鸦啼叫。
频率一致。
音调同步。
毫无延迟。
广场地面微微震动。
一辆停在路边的警车顶部显示屏亮起。
屏幕本应显示巡逻路线图,此刻却浮现一张脸——灰黑色稻草编织的面部,纽扣眼裂开细纹,正对着镜头凝视。
这是第一个被污染的终端。
墨羽飞离陈夜肩头,低空掠过广场边缘。
双翅展开,羽毛泛起极细微幽光。
它没有触碰任何设备。
只是飞过。
三十米高的商业大厦玻璃幕墙瞬间变黑。
画面切换。
稻草人面容覆盖整面墙体,双眼缓缓转动,仿佛在扫描街道。
两公里外医院急诊楼,护士站电脑屏幕自动重启。
患者档案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静态图像:陈夜的纽扣眼放大至填满屏幕,瞳孔区域浮现出蛛网状裂纹。
地铁闸机读卡器发出“滴”声。
本该显示余额,却跳出一行字:“献恐惧”。
字体为油墨印刷体,与《梦魇》封面一致。
全城联网屏幕完成同步。
时间:四点零七分。
没有信号中断。
没有系统崩溃。
一切运行如常,唯独内容被彻底替换。
特事局远程指令下达。
主控中心操作员按下紧急断电键。
安城主电网切断。
灯光熄灭。
监控黑屏。
城市陷入黑暗。
短暂死寂。
三秒后。
所有led屏自动重启。
画面比之前更清晰。
稻草人面部细节增强——稻草纤维根根分明,纽扣眼中裂纹加深,像是内部有东西正在撑开外壳。
广播系统重新激活。
不再是单一声乌鸦鸣叫。
而是循环播放一段音频——墨羽在不同距离、不同角度录制的叫声混合而成,形成环绕立体声效。
声音不高,却无法屏蔽。
即便捂住耳朵,也能听见颅内回响。
地下电缆井。
两名维修工打开井盖,手持强光手电下探。
他们接到报修:西区七个街区电力无法恢复。
手电光照进管道。
铜芯电缆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干燥的稻草,紧密缠绕成束,贯穿整条线路。
稻草表面渗出黑色油状物,沿着管壁向上爬行,已侵入备用发电机接口。
工人伸手触碰。
稻草瞬间碎裂,化为粉末。
油状物迅速退缩,钻入邻近线路缝隙。
“这他妈……”
话未说完,头顶路灯突然亮起。
不是正常照明。
灯光呈暗红色,投射出稻草人的剪影,横亘在街道中央。
两人转身想逃。
身后传来“咔哒”声。
回头望去,刚踩碎的稻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顺着井壁向上蔓延,已接近路面。
他们拔腿狂奔。
身后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
每一盏都投射出同样的影子。
主控中心。
操作员疯狂敲击键盘。
“断电无效!备用电源也被污染!”
“所有非联网设备开始被动感染!连离线打印机都在打印那张脸!”
指挥所深处。
丁寒梅站在战术台前。
她没穿制服,只披了一件黑色作战外套。胸前龙形灵体悬浮半空,金鳞微颤,不断释放微弱光芒,照亮周围十米范围。
她的战术手环疯狂闪烁。
界面已被锁定。
唯一可视内容是不断刷新的数字:
跳动频率极快,像是在冲撞上限。
但她知道,这不是终点。
这只是系统能显示的最大数值。
真实数据早已溢出。
她抬手想关闭同步。
手指悬停半空,最终放下。
关不掉。
这不是故障。
是规则改写。
通风口外,远处高楼玻璃幕墙整齐划一地闪烁着同一帧画面。
陈夜的纽扣眼缓缓转动。
不是预设动画。
是实时反馈。
它真的在看。
看每一个角落。
看每一个躲藏的人。
即使你闭眼。
即使你堵耳。
屏幕会亮。
喇叭会响。
电流里长出了稻草。
她盯着手环上的数字。
。
一直跳。
从未归零。
龙形灵体忽然低鸣。
金光剧烈震颤。
它感知到了什么。
丁寒梅抬头。
透过通风口铁栅,望向城市中心方向。
那里有一片黑雾。
静止不动。
像一块嵌入现实的窟窿。
雾中站着一个人形轮廓。
稻草编织的躯体。
肩头停着一只乌鸦。
它没动。
也没攻击。
但它存在本身,就是侵蚀。
手环又闪了一下。
数字依旧。
。
她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
“你已经赢了。”
没人回应。
广播里的乌鸦叫声突然停止。
所有屏幕短暂黑屏。
下一秒。
画面恢复。
这次不是稻草人面容。
是一行字。
字体缓慢浮现,如同用指甲刻在屏幕上。
随后淡去。
回归正常图像。
丁寒梅没再说话。
她摘下手环,扔进回收箱。
金属外壳接触箱体瞬间,发出轻微“噼啪”声,像是有电流窜过。
她转身走向内室。
脚步沉稳。
龙形灵体收拢金光,紧随其后。
外面世界仍在崩溃。
但她不再试图修复。
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无法阻止。
广场。
墨羽飞回。
双爪落在陈夜左肩。
翅膀轻展,重新覆住噬恐核心。
陈夜没动。
纽扣眼依旧望着天空幻象。
他知道全城屏幕已被控制。
知道电缆变成了稻草。
知道恐惧值已突破计量极限。
但他没有停下。
也没有推进。
此刻的静止,是第二阶段的起点。
电子媒介成了新的载体。
恐惧不再依赖肉眼所见、双耳所闻。
它通过信号传播。
通过电流生长。
通过代码复制。
每一个亮起的屏幕,都是他的眼睛。
每一段播放的音频,都是他的呼吸。
墨羽收紧翅膀。
它感受到陈夜体内能量流动的变化。
不是暴走。
不是失控。
是一种更深的渗透。
像病毒嵌入系统底层。
无声。
无痛。
却不可逆。
远处一栋居民楼阳台,一名男子拉上窗帘。
他以为这样就能隔绝。
十秒后。
窗帘自动拉开。
窗玻璃映出稻草人面孔,正对着他笑。
他猛地后退,撞翻椅子。
手机从口袋滑出。
屏幕亮起。
弹出一条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