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落在他肩上。
陈夜站在钢筋架顶端，没有动。
风停了。
黑雾散尽。
城市远处的封锁线像一条死掉的蛇，僵在地平线上。
他的胸口在跳。
不是心跳。
是噬恐核心在震。
一下。
又一下。
像有东西要从里面醒来。
魂祭的血还在地上。
一小滩。
已经干了一半。
边缘发黑，中间还泛着湿光。
陈夜闭眼。
意识沉入核心。
数据流开始滚动。
数字微弱，但没断。
他伸出手。
掌心向下。
五指张开。
稻草纤维从指尖渗出，细如发丝，无声无息地探向地面。
它们钻进水泥裂缝，缠住那滩血。
轻轻一抽。
黑气升腾。
不是烟。
是凝成丝线的恐惧本源。
从血中剥离，顺着纤维往上爬，进入他的手掌，流向胸口。
噬恐核心猛地一颤。
光亮了一下。
暗紫，转瞬即逝。
陈夜睁开眼。
瞳孔深处有光流动。
不再是纽扣眼的死寂。
是活的。
是醒的。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稻草表皮开始剥落。
一块。
又一块。
露出下面的东西——黑色，坚硬，像烧过的铁壳。
纹理浮现。
一道道，交错如符文。
他抬起脚。
踩下。
水泥碎裂。
整根钢筋架晃了一下。
三米高的支架，像被重锤砸过，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墨羽展翅飞起一圈。
又落回他肩上。
爪子收紧。
像是确认他还在这里。
陈夜抬手摸了摸它的羽毛。
动作很轻。
只有对墨羽才会这样。
他再次闭眼。
这一次，主动牵引。
不只是魂祭的血。
空气中残留的精神印记，也被他抓了出来。
那些魂祭崩溃时留下的记忆碎片，恐惧最深的部分，全被噬恐核心锁定。
漩涡形成。
无形。
却真实存在。
百米内所有浮动的恐惧能量，全部被吸向中心。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
稻草躯体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每一声都代表一层蜕变。
外层腐朽脱落，内里新生组织迅速覆盖。
胸口的噬恐核心越来越亮，最后像一颗埋在黑铁里的星。
光芒不再闪烁。
而是持续燃烧。
他睁眼。
双手缓缓抬起。
掌心朝天。
黑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哪怕只剩几缕残丝，也被尽数吞纳。
这一刻，他不再是被动接收恐惧。
他是主动炼化。
把别人残留的、散逸的、即将消散的恐惧，全部收为己用。
本源归流。
炼体成器。
他的双脚离地了。
浮起十公分。
不是飞行。
是身体太轻。
轻到不需要踩地。
墨羽飞开一段距离，绕着他盘旋。
翅膀划过空气，发出低频震动。
它在感知陈夜的变化。
每一圈飞行，轨迹都更贴近某种节奏。
陈夜落回地面。
站稳。
低头看自己。
手臂抬起。
拳头握紧。
拳风未动，空气先裂。
一道缝隙出现在前方。
细，短，只存在了半秒。
然后合拢。
他盯着那个位置。
没有惊讶。
没有兴奋。
只有确认。
空间裂痕。
是他现在的力量上限。
不是领域压制。
不是幻觉攻击。
是真实的物理破坏。
他能做到这个了。
墨羽俯冲而下。
双爪着地。
在水泥上划出两道深痕。
交叉。
再划一笔。
一个“d”字。
清晰。
有力。
像刻上去的。
它抬头。
看着陈夜。
陈夜看着它。
一秒。
两秒。
然后点头。
他知道这代表什么。
d级。
下一个等级。
突破就在眼前。
墨羽收起爪子。
飞回他肩上。
翅膀轻轻搭在他颈后。
像在说：我在这里。
陈夜站着不动。
呼吸平稳。
气息沉得像井底的水。
噬恐核心安静下来，但内部能量流转不息。
像一口锅烧开了水，盖子压着，热气往里翻。
他感知体内积累的本源恐惧。
量不多。
但纯。
是魂祭最深层的崩溃情绪，是“恶魔”两个字背后的绝望。
这些恐惧已经被炼化。
成为他的一部分。
不再是外来的养料。
是自身的根基。
他抬起右手。
指尖延伸出一根枯骨茅刺。
比之前更长。
更尖。
表面有细微纹路，像血管一样脉动。
他挥刺。
没有目标。
只是测试。
矛尖划过空气。
那一片空间出现波纹。
像水面被搅动。
然后恢复。
有效。
穿透力提升。
不止是物理层面。
他收回茅刺。
插回胸口。
位置不变。
但嵌合得更紧密。
墨羽突然抖了抖翅膀。
头转向西边。
那里有一栋废弃教学楼。
楼顶空荡荡。
什么也没有。
但它感知到了。
某种频率。
和陈夜现在的一样。
陈夜也感觉到了。
不是敌人。
不是威胁。
是共鸣。
是能力即将突破前的预兆。
他站在原地。
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墨羽飞起，绕着他转第三圈。
速度加快。
翅膀拍打空气的节奏变了。
像是在传递信号。
陈夜抬手。
掌心向上。
黑雾开始凝聚。
不是扩散。
是压缩。
在手中形成一个球体。
直径十厘米。
漆黑，不反光，连周围光线都被吸进去。
他握紧。
松开。
球体消失。
一次测试完成。
控制力达标。
他低头看脚下的钢筋架。
刚才踩裂的地方，裂缝扩大了。
水泥块掉落。
支架倾斜五度。
他没踩第二下。
不需要。
他已经知道自己的力量。
也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墨羽落回肩上。
这一次，没有立刻安静。
它的脑袋蹭了蹭陈夜的稻草颈。
像是在提醒。
陈夜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动作依旧生硬。
但有了温度。
夕阳彻底落下。
最后一道光消失在地平线。
天空变暗。
星星没出现。
云层低垂。
陈夜站着。
墨羽站着。
一人一鸦，立于废墟之巅。
气息同步。
频率一致。
羁绊深到无法分割。
他抬起脚。
准备迈步。
就在这时，胸口的噬恐核心突然一烫。
不是痛。
是预警。
他停下。
低头。
核心表面出现一丝裂痕。
极细。
像玻璃上的第一道划痕。
反噬开始了。
本源吸收太快。
身体进化过猛。
核心承受不住。
墨羽立即展翅。
挡在他胸前。
翅膀张开，完全覆盖噬恐核心的位置。
它发出一声低鸣。
不是尖叫。
是守护。
陈夜抬手按住墨羽的翅膀。
示意它不要动。
他闭眼。
再次沉入意识。
调取系统数据。
查看核心状态。
能量溢出。
转化效率下降。
必须立刻稳定。
他张开嘴。
不是说话。
是释放。
一股黑气从口中喷出。
不是废气。
是多余的能量。
被压缩成柱状，射向天空。
三十米高处炸开。
无声。
无光。
只有一圈气浪扩散。
下方瓦砾轻微震动。
灰尘扬起。
第一次释放完成。
核心裂痕缩小。
他准备第二次。
墨羽收回翅膀。
重新落在肩上。
头靠着他。
陈夜睁开眼。
看向远方。
那里没有灯。
没有声音。
只有一片黑暗。
但他知道，猎场在等他。
他迈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