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夜站在大厦顶层。
风穿过他的稻草躯干，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墨羽伏在肩头，翅膀微微起伏。
他抬起手。
指尖延伸出一缕黑雾，顺着排水管滑下。
黑雾贴着墙面扩散，像一张网，迅速覆盖整栋楼的外墙。
第一层防御启动。
恐惧黑雾成型。
任何进入者，感官立即扭曲，意识陷入混乱。
他收回手。
胸口的噬恐核心轻轻震动，吸收空气中残留的恐惧值。
这些天积累的恐惧足够多。
现在，该把它们变成武器。
——
地面传来响动。
一根稻草从裂缝中钻出，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三十六具稻草分身破土而出，排列成环形，静止不动。
每具分身胸口都嵌着一枚微型感应器。
能捕捉心跳波动。
只要侦测到活体生物，立刻合围拖拽，送入地下囚笼。
这是第二层防御。
稻草分身巡逻队。
陈夜闭上眼。
意识接入系统。
所有分身的画面传回脑海。
三百六十度视野，无死角监控。
他睁开纽扣眼。
幽光一闪。
准备完成。
——
墨羽展翅。
黑色羽毛脱落，在空中化为数百只乌鸦虚影。
它们四散飞出，落在电线杆顶、广告牌后、废弃空调外机内。
鸦群监视哨启动。
每一只乌鸦都是眼睛。
任一异常移动目标都会触发高频振翅信号，信息直接传入陈夜意识。
三层防御体系构建完毕。
黑雾侵蚀心智，分身拦截入侵，鸦群预警动态。
全自动运转。
无需他亲自动手。
他轻拍肩头。
墨羽收翅，安静落下。
——
凌晨三点十七分。
东区边界铁网外，一道人影贴地潜行。
身穿灰黑色作战服，面部涂满伪装油彩。
特事局高级探子。
任务：采集黑雾样本，定位陈夜本体。
他翻过铁网，落地无声。
右手握着采样仪，左手按在胸前。
那里有一块灵能屏蔽符，能短暂抵抗精神侵蚀。
他向前走。
踏入黑雾边缘。
空气骤然变重。
呼吸变得困难。
耳边响起低语：“你逃不掉……”
他咬牙。
抗幻训练起效。
意识保持清醒。
继续前进。
五米。
十米。
他已经深入黑雾三十米。
采样仪开始工作。
玻璃管内凝结出一丝黑气。
成功了。
他嘴角微动。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振翅声。
一只乌鸦从广告牌后飞起，翅膀高速拍打，发出高频震动。
不是鸣叫。
是警报。
陈夜接收到了信号。
但他没有动。
只是将意识注入防御系统。
两具稻草分身从地下突刺而出。
稻草手臂缠住探子双腿，猛地一拉。
他摔倒在地，采样仪脱手。
黑雾浓度骤增。
窒息幻象启动。
他眼前浮现泥土倾泻而下的画面，喉咙发紧，仿佛真的被活埋。
心跳加快。
冷汗渗出。
恐惧值开始生成。
系统自动吸收。
数据流入噬恐核心。
探子挣扎。
用手抓地，想爬出去。
但稻草越缠越紧。
又有四具分身围上来。
拖着他向地下移动。
地面裂开一道缝。
囚笼露出入口。
铁门打开。
他们把他扔了进去。
铁门闭合。
锁死。
里面漆黑一片。
只有微弱的呼吸声。
一个声音响起。
从四面八方传来。
冰冷。
平稳。
“你的恐惧……达标了。”
——
上午六点零三分。
陈夜走出控制室。
那不是真正的房间。
是由恐惧能量凝聚的精神节点，悬浮在顶层角落。
他走到栏杆边。
枯骨茅刺斜指下方。
黑雾翻涌。
显现出囚笼内的画面。
探子蜷缩在角落，全身发抖，嘴里不断重复：“别杀我……别杀我……”
双眼翻白，意识崩溃。
陈夜看着。
没有说话。
墨羽轻轻拍了下翅膀。
黑瞳映出下方的人影。
他抬起手。
轻轻点了下乌鸦的脑袋。
“看。”
“自动捕猎系统完成了。”
墨羽歪头。
然后张嘴。
发出两个音节。
“陈夜。”
“成了。”
它低头，轻轻啄了下陈夜的纽扣眼。
像是确认他在。
也像是回应。
——
中午十二点二十九分。
一架无人机从西区飞来。
型号最新型。
搭载热源探测仪和抗干扰模块。
任务：确认东区是否仍有生命活动迹象。
它越过断桥，进入黑雾范围。
摄像头正常运作。
画面清晰传输回指挥中心。
突然。
所有高点上的乌鸦同时抬头。
翅膀展开。
高频振翅信号触发。
稻草分身接收到指令。
其中六具迅速移动，爬上附近楼宇顶部。
无人机还在飞行。
距离大厦仅剩八百米。
下一秒。
六根枯骨茅刺从不同方向射出。
精准命中螺旋桨。
无人机失控，坠向地面。
未爆炸。
未起火。
只是静静地躺在废墟里。
摄像头仍在工作。
但画面上出现一个人影。
高，瘦，戴着草帽。
胸口插着长刺。
那是陈夜。
由黑雾构成的投影。
站在无人机镜头前，直视摄像头。
一秒。
两秒。
投影消失。
画面变黑。
——
下午四点十八分。
另一处监控点。
一辆隐形装甲车停在东区外围。
车内三人全副武装。
手持电磁脉冲枪。
准备强攻突入。
他们刚打开车门。
头顶乌鸦齐鸣。
声音汇聚成波，震得玻璃龟裂。
车顶天线断裂。
通讯中断。
三人愣住。
还没反应过来。
地面稻草暴起。
缠住车轮，将整辆车往下拖。
车底传来金属撕裂声。
地下有东西在拉。
他们猛踩油门。
引擎轰鸣。
但车辆依旧下沉。
半分钟后。
装甲车完全消失。
地面恢复平静。
只留下一道裂缝。
——
夜晚九点五十五分。
陈夜仍站在栏杆边。
位置没变。
姿势没变。
墨羽伏在肩头，双翼微张，警惕巡视四方。
他抬起枯骨茅刺。
指向市中心广场。
那里曾有人尿裤子。
现在空无一人。
地面有一小块焦黑痕迹。
是之前掉落的稻草扎进去的地方。
那块地还在渗黑气。
每次夜风吹过，就冒出一丝。
没人注意到。
陈夜盯着那里。
他知道，那不是结束。
是开始。
他收回矛。
重新站定。
广播声响起。
“请所有市民配合管理。”
“这是为了你们的安全。”
陈夜看着天空。
直升机正在返航。
探照灯熄灭。
他知道明天会更乱。
他知道食物会耗尽。
他知道第一具尸体将在三天内出现。
他什么都不用做。
只要等着。
恐惧会替他完成一切。
墨羽蹭了蹭他的纽扣眼。
像在确认他在。
陈夜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动作很轻。
他站在大厦顶端。
脚下是整座城市。
风很大。
吹得稻草哗哗响。
他一句话没再说。
只是看着。
远处，一所小学的围墙外，一个男孩把耳朵贴在地上。
他听见轻微震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