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还在城市上空回荡。
广播断了。
但恐慌没有停。
陈夜站在大厦顶层边缘。
脚下是十三个节点连成的黑雾网络。
他闭着眼。
意识顺着稻草纤维延伸出去。
穿过地下管道。
绕过三层符文封锁。
抵达东区东南角那栋建筑的通风口。
一段由黑雾凝成的稻草分身，正贴在通风管内壁。
像一粒尘埃。
不动。
不响。
屋内有声音传出。
“龙形灵体被困在特事局封印阵里。”
“它每天释放一次能量波动。”
“我们等它下一次震荡时，启动灵魂容器。”
“只要三秒。”
“足够把核心抽出来。”
是魂祭的声音。
冷静。
贪婪。
每一个字都带着对力量的渴望。
“容器一旦激活，所有靠近的能量体都会被吸附。”
“包括那个稻草人。”
“他要是敢来抢，正好一起收了。”
旁边有人问：“万一他不来呢？”
魂祭冷笑。
“他会来的。”
“恐惧吸引着他。”
“就像血吸引鲨鱼。”
陈夜听完了。
全部。
一字不漏。
他收回意识。
睁开眼。
纽扣眼里幽光一闪。
计划清楚了。
目标明确了。
不是偷袭。
不是强攻。
是设局。
用容器困住龙形灵体。
再夺核心。
可他们不知道。
真正的容器，已经换人了。
墨羽从远处飞回。
翅膀拍打两下，落在陈夜肩头。
它歪着头，看着主人的脸。
眼睛里有光。
在等指令。
陈夜低头。
声音低沉。
“他们想玩容器？”
他顿了顿。
嘴角没动，但语气变了。
“我们送他们个大的。”
墨羽眨了眨眼。
突然展翅飞起。
几秒后又落下。
嘴里叼着一个东西。
金属的。
锈迹斑斑。
是个废弃罐头。
它把罐头放在陈夜脚边。
发出短促叫声。
“嘎！”
像是在说：这个行不行？
能不能当陷阱？
陈夜看了眼罐头。
没有笑。
也没有否定。
只是轻轻摇头。
“不。”
“要更‘惊喜’的。”
他的手抬起来。
掌心朝下。
一缕黑雾垂落。
缠绕指尖。
慢慢凝聚。
形成一个封闭的立方体轮廓。
四面墙。
天花板。
地板。
完全密封。
然后。
一道裂缝出现。
从内部炸开。
无数稻草触须涌出。
夹杂着黑色羽毛。
瞬间撑破容器结构。
立方体崩解。
黑雾散开。
像一场微型风暴。
墨羽盯着看。
瞳孔收缩了一下。
它懂了。
这不是物理的容器。
是心理的。
是恐惧本身。
陈夜收回手。
转向它。
“准备好你的声音。”
墨羽点头。
双翼微张。
喉咙深处发出低频震动。
那是灵体尖啸的前兆。
能穿透精神。
撕裂理智。
陈夜闭眼。
意识再次沉入噬恐核心。
调取数据。
过往收割的恐惧中。
筛选出“背叛”类样本。
王华死前的猜忌。
特事局士兵误炸同僚时的崩溃。
那些因信任崩塌而疯掉的人。
他们的最后一刻。
全是尖叫。
这些记忆被提取。
压缩。
储存进新的技能模块。
只等一个触发点。
他睁开眼。
望向魂祭据点的方向。
那里还在屏蔽信号。
符文未撤。
他们以为安全。
以为没人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但他们错了。
从陈夜把稻草桩插进地下的那一刻起。
整个计划就已经暴露。
现在不是谁先动手的问题。
是谁先入局的问题。
陈夜不需要进他们的容器。
他要让他们自己走进他的。
他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
掌心向下。
黑雾顺着指缝渗入地面。
沿着电缆网快速蔓延。
目标不是建筑本身。
是内部的电子设备。
监控系统。
通讯终端。
备用电源。
每一根线路都被标记。
每一个节点都被锁定。
只要一声令下。
就能全部瘫痪。
或者……全部唤醒。
墨羽站在他肩上。
羽毛微微颤动。
它感觉到主人的变化。
不再是单纯的吞噬者。
而是布局者。
猎人已经换了位置。
陈夜低声说：
“他们要用容器抓龙形灵体。”
“那就让容器变成坟墓。”
“不是关东西的。”
“是用来埋人的。”
他停顿一秒。
补充一句：
“埋活人。”
墨羽的眼睛亮了起来。
它展开翅膀。
轻轻拍打陈夜的稻草躯体。
像是在回应。
也像是在催促。
时间在走。
魂祭那边已经开始准备最后调试。
能量读数在上升。
灵魂容器即将激活。
但陈夜不急。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动。
也知道怎么动才能让恐惧最大化。
他不会去抢核心。
他会让魂祭自己把它捧到他面前。
跪着。
发抖。
求他收下。
这才是真正的容器。
人心做的。
比任何符文都牢固。
他抬起左手。
轻轻摸了下墨羽的头。
动作很轻。
像是怕弄疼它。
这是第一次。
除了战斗和指令之外。
他主动碰它。
墨羽安静下来。
靠在他肩膀上。
像在充电。
也像在积蓄力量。
下一波攻击。
不只是黑雾。
不只是鸦群。
是信息战。
是心理战。
是让敌人自己怀疑自己。
让盟友变成刀锋。
陈夜的嘴没动。
但他已经在说话了。
通过埋在地下的稻草纤维。
通过尚未引爆的恐惧爆破符。
通过每一个被他控制的电子屏幕。
他说：
“欢迎进入我的结界。”
他说：
“你们的计划。”
“我全知道了。”
他说：
“现在。”
“轮到我制定规则了。”
墨羽抬起头。
看向城市另一端的那栋建筑。
它的视线仿佛能穿透墙壁。
看到里面的人正在检查设备。
调整参数。
信心满满。
它张开嘴。
没有叫。
只是喉咙震动。
发出一段极低频率的音波。
顺着共生链接传入陈夜体内。
同步完成充能。
陈夜的手指动了。
轻轻一点地面。
东区东南角。
一栋写字楼的地下配电室。
一台老旧的监控主机突然亮起。
屏幕闪烁。
画面切换。
出现一个高瘦身影。
戴着草帽。
纽扣眼直视镜头。
守夜人抬头看了一眼。
揉了揉眼睛。
再看时。
屏幕恢复正常。
他松了口气。
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
耳机里传来声音。
不是广播。
不是警报。
是一个干涩的嗓音。
像风吹枯草。
“你们的容器。”
“我很喜欢。”
“我会用它。”
“装你们。”
守夜人猛地站起。
杯子摔在地上。
他冲向控制台。
手指按在重启键上。
屏幕闪了一下。
又出现那个影子。
这次更近。
几乎贴在镜头前。
他按下删除。
无效。
关机。
重启。
屏幕亮起。
第一帧画面就是那张脸。
他转身要跑。
门打不开。
灯也不亮。
只有屏幕还亮着。
重复播放一句话。
语速越来越快。
最后变成尖啸。
而在城市中心。
陈夜缓缓放下手。
他对墨羽说：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