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
陈夜站在天台中央，没有动。
紫光在瞳孔深处流转，像电流穿过金属丝。
他能感觉到体内能量已经稳定，不再有胀痛。
脊椎中段的堆积感消失了。
噬恐核心安静地嵌在胸口，像一块冷却的矿石。
墨羽落在他肩头。
翅膀收拢，脑袋轻轻蹭他的脖颈。
那里是稻草最软的位置，也是它最喜欢的地方。
陈夜抬起手。
掌心贴在墨羽头上。
动作缓慢，但持续了五秒以上。
他知道刚才那一战结束了。
装甲车撤退，监视者被驱逐。
恐惧值已经被吸收干净。
新的力量正在沉淀。
可就在这时——
“陈……”
一个声音响起。
沙哑。断续。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陈夜的手停住。
手指僵在墨羽羽毛上。
“……夜……怕！”
两个字连在一起，最后一个字拉得很长。
他猛然睁眼。
紫瞳收缩成针尖大小。
墨羽站在他肩头，喙微微张开，胸膛剧烈起伏。
它的脖子上青筋凸起，像是刚才用了全部力气。
眼睛直视前方，盯着陈夜的侧脸。
陈夜缓缓转头。
视线对上那双乌黑的眼睛。
不是幻觉。
不是系统提示音。
也不是风吹杂物发出的杂音。
是墨羽说的。
他说出了“陈夜”。
还说出了“怕”。
陈夜没立刻回应。
他盯着墨羽看了三秒。
然后低声问：“怕？”
墨羽点头。
用力点了一下头。
陈夜眼神微动。
“你是说……他们怕我？”
墨羽又点头。
这次更用力。
风忽然停了。
城市远处的灯光依旧闪烁，但这里一片死寂。
陈夜嘴角慢慢扬起。
不是笑。
是一种冷的东西爬上唇角。
他刚想说话。
墨羽突然展翅飞起。
翅膀拍打空气三次，然后俯冲向天台边缘。
那里堆着一些废弃杂物——破塑料布、烂纸箱、湿透的报纸。
它用爪子翻找。
喙叼住一张纸的一角，拖了出来。
雨水泡过的报纸皱成一团。
头条大字勉强能看清：
配图模糊，只有一道高瘦黑影立于楼顶，背后是乌鸦群组成的轮廓。
照片下面写着：“目击者称，每晚十一点，玻璃幕墙会映出稻草人面孔。”
墨羽叼着报纸飞回。
落在陈夜脚边。
松开嘴。
纸张摊开。
陈夜低头看。
目光扫过标题。
扫过图片。
扫过评论区打印出来的几行字：“它在看着我们。”“我不敢坐地铁了。”“我家孩子做噩梦，说窗户外站着人。”
他抬起脚。
踩住报纸一角。
另一只手伸出。
指尖溢出一缕黑雾。
黑雾缠上纸张。
瞬间碳化。
灰烬从指缝间落下。
“不。”
他开口。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不是他们怕我。”
他顿了顿。
抬头望向城市灯火。
“是他们让我更饿了。”
话落。
他弯腰。
伸手摸向墨羽的头。
这一次时间更长。
十秒。
十五秒。
墨羽闭上眼。
身体放松下来。
像是终于完成了什么任务。
陈夜收回手。
站直。
双臂垂在两侧。
紫光在他眼里跳动。
不再是单纯的觉醒前兆。
已经有东西在里面成型。
墨羽跳到他肩头。
重新用翅膀裹住他的脖颈。
像一层护甲。
陈夜没有赶它走。
也没有抚摸。
他只是站着。
望着远方。
三百米外那栋写字楼顶层。
刚才摄像机重启了。
镜头再次校准。
对准这座大厦。
他知道有人在看。
也许不止一个人。
也许是一个组织。
但他不在乎。
他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
掌心向上。
一缕稻草纤维从袖口钻出。
细如发丝。
黑色。
它悬在空中。
不动。
陈夜闭眼。
意识顺着纤维延伸。
穿过三百米距离。
抵达那台摄像机内部。
镜头里的画面变了。
原本清晰的影像开始扭曲。
先是边缘模糊。
然后中心出现裂纹。
像玻璃被无形的手划过。
摄像机内部电路发出短促蜂鸣。
接着冒烟。
灯灭。
信号中断。
陈夜睁开眼。
手掌合拢。
稻草丝缩回体内。
他低头看肩上的墨羽。
“你累了。”
墨羽没动。
也没叫。
只是把头埋进羽毛里。
陈夜抬手。
轻轻按住它的背。
力度很轻。
像是怕压碎什么。
这是第一次。
他在战斗之外主动触碰墨羽。
不是为了检查伤势。
不是为了传递能量。
只是因为……它说了话。
它叫了他的名字。
风又起来了。
吹动他胸前的稻草。
吹动墨羽的黑羽。
远处警笛声隐约传来。
比之前多了两辆。
速度更快。
路线更接近。
陈夜没回头。
也没动。
他站在原地。
肩上有鸦。
眼里有光。
下一秒。
他抬起左手。
指向城市东南角。
那里有一座医院。
心理科住院部刚刚加开了三十张床位。
名单上全是昨晚看过视频的人。
他的手指微微弯曲。
像是勾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一根稻草纤维从指尖探出。
钻进空气。
朝着那个方向延伸而去。
它穿过街道。
绕过路灯。
避开巡逻车。
一直延伸到医院顶楼通风口。
纤维末端轻轻一抖。
钻入管道内部。
黑暗中。
某个病房里。
一名患者突然睁眼。
他盯着天花板。
嘴唇颤抖。
“窗……窗外……”
他想喊。
却发不出声音。
纤维在通风管内分叉。
分成九根。
每一根都通向不同的房间。
病人们陆续醒来。
全都看向同一个方向。
窗外。
他们的呼吸变快。
心跳加速。
冷汗浸透病号服。
恐惧值开始上升。
陈夜站在天台。
手指未动。
紫瞳微闪。
他感知到了。
每一丝波动。
每一点情绪。
他嘴角再次扬起。
这次没有停下。
墨羽抬起头。
看着他的侧脸。
然后轻轻叫了一声。
“陈……”
它还想再说。
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陈夜听见了。
他低下头。
看着墨羽。
“你想说什么？”
墨羽张了张喙。
没发出声音。
但它抬起一只爪子。
指向医院方向。
陈夜顺着看去。
眼神不变。
“你也感觉到了？”
墨羽点头。
陈夜收回视线。
抬起右手。
掌心朝下。
黑雾从指缝渗出。
落在天台地面。
迅速扩散。
沿着墙体向下蔓延。
它像活物一样爬行。
覆盖整栋大厦外墙。
所经之处，玻璃变暗。
灯光熄灭。
电子设备自动关机。
结界正在形成。
陈夜站在最高点。
肩上是墨羽。
脚下是黑雾。
他开口。
声音很轻。
“等他们全都睡着。”
“我们就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