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黑雾还在旋转。
金光在边缘缠绕，像被压缩到极限的雷电。
陈夜站在大厦顶端，没有动。
他的稻草躯体挺直，胸口的噬恐核心微微发烫。
肩头的墨羽突然抖了抖翅膀。
它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幽光，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在苏醒。
它的羽毛一根根竖起，从尾羽开始泛出黑芒。
那光芒不散，反而向四周蔓延，像是有东西要从体内冲出来。
陈夜察觉到了。
他没转头，但意识已经连了过去。
共生链接里传来一道波动——不是语言，是画面：漫天乌鸦，遮蔽城市，飞入人群头顶，俯冲而下。
他知道，来了。
墨羽双翅猛然展开。
一声鸦鸣划破夜空。
不是普通叫声。
这一声像是撕开了什么屏障。
楼宇之间，阴影里，屋顶上，废弃广告牌后……
一只只乌鸦腾空而起。
它们不是活物。
身体由黑雾凝聚，眼睛全黑，没有瞳孔。
每一只都带着压迫感，飞起时空气都在震。
数量越来越多。
三十、五十、上百……
最后成千上万，像一片移动的黑云，迅速覆盖整条街道上空。
月光被彻底挡住。
地面陷入死寂般的黑暗。
行人抬头。
有人停下脚步。
有人掏出手机想拍。
没人跑。
他们还不懂发生了什么。
陈夜抬起手。
五指张开，掌心黑雾缓缓上升，融入空中鸦群。
他的意识跟着扩散出去。
每一只乌鸦都成了他的眼睛。
每一道目光，都是恐惧的种子。
他动了念头。
鸦群开始移动。
它们不再杂乱飞行，而是有序重组。
一部分向前，一部分向后，上下交错，左右穿插。
动作整齐得不像自然生灵能做到的。
几分钟后，两个巨大的字形在高空成型。
由密集鸦影构成，不断有新的乌鸦飞入补位，维持结构不散。
“恐” “惧”
这两个字悬在城市上空，像判决书一样压下来。
风吹不散，云遮不住。
它们就那么挂着，一动不动，却比任何爆炸都更让人窒息。
街角便利店门口，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死死抓住母亲的手。
她仰着头，嘴唇发白。
突然尖叫：“妈妈！天要塌了！”
这一声像点燃了引信。
周围的人猛地回神。
有人往后退，撞倒了自行车。
有人转身就跑，撞翻路边摊。
一个男人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念着“别看”，可眼睛还是往上瞟。
恐惧值开始涌入。
不是一缕两缕。
是潮水。
是海啸。
陈夜闭眼，感受着能量顺着共生链接灌进身体。
噬恐核心疯狂震动，吸收速度提到极限。
他的稻草纤维一根根绷紧，金纹从胸口扩散到手臂，再到腿部。
他睁开眼。
纽扣眼中幽光暴涨，金边清晰可见。
他看着下方奔逃的人群，嘴角轻轻抬了一下。
“不，天只是……黑了点。”
声音不大。
甚至没有用扩音手段。
可这句话像是直接出现在每个人脑子里。
一个正往巷子里钻的男人突然停住。
他回头看向大厦方向，脸上全是汗。
另一个躲在车底的女人捂住了耳朵，可那句话还在。
墨羽盘旋一圈，落回他肩头。
它的羽毛还在颤，不是累，是兴奋。
它转头看了陈夜一眼，又抬头望向天空中的鸦群。
陈夜没再说话。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向前方街区。
鸦群立刻响应。
“恐惧”二字瞬间解体。
成千上万只乌鸦调转方向，朝下一个区域飞去。
它们低空掠过建筑，翅膀扫过窗台，留下黑色痕迹。
有些乌鸦故意贴着人头顶飞过，带起一阵冷风。
人们尖叫，躲闪，有人直接晕倒在地。
恐惧值持续上涨。
陈夜站着不动，但身体已经在进化。
枯骨茅刺从胸口延伸出半寸，表面浮现金色符文。
他的左腿稻草层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金属般的黑色组织。
那是新躯体在生长。
墨羽突然展翅。
它飞到半空，双翼一张，发出一声高频鸣叫。
所有鸦群同时停住。
悬在空中，一动不动。
接着，它们再次重组。
这次不再是文字。
而是图案——一个巨大的稻草人轮廓，披着破布，眼眶发光，手中握着长矛。
它悬浮在云层之下，俯视全城。
人群中有个年轻人举着手机直播。
画面里全是黑压压的鸦群和那个巨影。
弹幕瞬间炸了。
“这是特效？”
“我窗外真的有乌鸦！”
“救命，我家楼顶全是黑鸟！”
陈夜看到了这些反应。
通过鸦群的眼睛。
他知道，这场恐惧已经超出物理范围。
它进入了信息层面。
只要有人看到，听到，想到，就会被感染。
他收回目光。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黑雾重新凝聚，比之前更沉，更有质感。
他能感觉到，下一次释放，威力会翻倍。
墨羽飞回来，落在他肩上。
它用脑袋蹭了蹭陈夜的颈侧。
动作很轻。
像是提醒他注意什么。
陈夜顺着它的视线看去。
远处一栋写字楼顶层，有个人正趴在天台边缘拍照。
他身边还有两个同伴，也在录视频。
他们穿着户外装备，拿着专业相机。
不是普通人。
是来记录异常的。
陈夜没动。
但他控制了一小队鸦群，悄悄脱离主群，朝那边飞去。
它们不发出声音，也不靠近大楼，只是悬停在斜上方，静静等待。
拍照的人越靠越近。
他把镜头对准天空中的稻草人幻影，激动地说：“拍到了！这才是真正的都市异象！”
下一秒，他的画面里突然多了几十只乌鸦。
它们不是飞过的背景。
是盯着他镜头的。
每一只的眼睛，都直勾勾对着摄像头。
他愣了一下。
然后脸色变了。
“这……这不是预设路径……它们怎么会冲着镜头来？”
他身后的朋友也看到了画面。
三人同时沉默。
几秒后，其中一人低声说：“快走。”
他们转身想撤。
可就在他们迈步的瞬间，所有乌鸦同时俯冲。
不是攻击。
是包围。
它们在空中形成一个黑色穹顶，把整个天台罩住。
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陈夜嘴角再次扬起。
他不需要亲自动手。
恐惧本身就会自我繁殖。
他抬起手，准备召回鸦群。
这一次收割已经足够。
剩下的，让传说继续发酵就好。
墨羽站在他肩头，翅膀微张。
它望着城市另一端，那里又有光点在移动。
新的目标。
新的猎场。
陈夜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放下。
也没有下令。
鸦群依旧悬在那栋写字楼上方，一动不动。
底下三人缩在角落，手机掉在地上，屏幕还亮着。
画面里全是黑羽和发光的眼睛。
陈夜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