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大厦顶层的水泥地上，溅起一片灰白水雾。
陈夜站在边缘，稻草躯体被雨水浸透，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没有动。纽扣眼盯着远处特事局通讯基站的方向。那里有三座高耸的信号塔，围成三角阵型，表面覆盖着防干扰涂层。
墨羽蹲在他肩头，羽毛湿漉漉地贴着身体，左翅微微抖动。它低头啄了啄自己脚爪上绑着的小东西——一枚纽扣大小的黑色装置，边缘刻着细密的稻草纹路。
陈夜抬起手，枯骨茅刺从胸口缓缓抽出。他指向西北角。
“去。”
墨羽展翅飞出，黑雾从羽毛间渗出，裹住它的身体。它贴着楼体滑下，借雨幕掩护，低空飞行。
三公里外，特事局通讯基站灯火通明。红外警戒网交错扫描，空中有两架无人机来回巡逻。地面四名守卫持械走动，每十五分钟换岗一次。
墨羽降落在五十米外的废弃变电站顶，压低身子。它盯着西北角那处通风口——散热栅格宽十厘米，内部无监控，是唯一可入侵点。
它等。
守卫换岗开始。两人走向东侧休息室，另两人绕到后方检查线路。
就是现在。
墨羽腾空而起，翅膀拍打频率加快。它冲向基站外墙，在接近时猛然拉升，爪子抓住排水管，身体一荡，躲进通风口上方死角。
下方，一名守卫抬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墨羽探头。通风口离地两米七，正对一处维修平台。它看准时机，松开爪子，滑落下去。
啪。
轻响。它落地无声。喙叼起干扰器，利爪抠住栅格缝隙，用力一掰。
咔。
一根金属条变形。它钻进去。
内部空间狭窄，布满线缆和散热片。空气中弥漫着电子设备运转的焦味。墨羽沿着主板边缘爬行，避开自动检测探头，将干扰器推入主控模块旁的散热槽。
装置卡紧。
它退后，用翅膀拍了一下机身侧面的红色按钮。
滴。
一声极轻微的提示音响起。
完成。
墨羽转身撤离。它从原路退出，跳上排水管，振翅飞离。
身后，基站灯光明灭一次。
陈夜感知到了。
他闭上眼，通过共生链接接收画面——干扰器已激活，嵌入核心位置，等待信号轮询触发。
他睁开眼。
时间到了。
特事局指挥中心。
丁寒梅站在主控台前，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ep启动，还剩八分钟。
“确认各小队就位。”她说。
技术员按下通讯键：“呼叫东区巡逻组，收到请回复。”
耳机里爆出尖锐杂音。
“滋——！”
所有人耳朵一痛。
第二名技术员切换频道：“南门驻防组，报告状态！”
“滋——！！”
第三、第四、第五……所有频道全部失灵。屏幕上，信号强度从满格瞬间跌至零。
“怎么回事！”丁寒梅猛地拍桌。
“基站出问题了！”技术员疯狂操作，“主链路中断，备用通道也无法建立连接！信号源显示在内部模块，像是……被反向注入了干扰脉冲！”
“查源头！”
“查不到！所有数据都被清空了！”
丁寒梅盯着黑屏的通讯面板，脸色铁青。
“谁在破坏通讯？”
没人回答。
她回头看向李副官：“ep计划还能执行吗？”
李副官摇头：“没有协同指令，前线单位无法同步行动。一旦电磁脉冲爆发，我们连撤离命令都发不出去。”
丁寒梅握紧拳头。
外面，雨更大了。
陈夜站在天台，感受到墨羽回归的气息。
它落在他肩头，羽毛滴水，但眼睛亮着。它轻轻蹭了蹭陈夜的稻草手臂，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
任务完成。
陈夜没说话。他抬起枯骨茅刺，指向天空。
黑雾从胸口喷涌而出，像一团活物向上攀爬。它迅速扩散，形成一片低垂的云层，遮住东区半边夜空。
霓虹灯在黑雾中扭曲，映出稻草人的轮廓。路灯忽闪，照得墙面影影绰绰，像有人影在动。
街道上，行人停下脚步。
一个男人掏出手机，屏幕显示“无服务”。
“网络怎么没了？”
“广播也听不了了。”
“刚才还在播天气预警的……”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声音不大，但越来越多。
恐惧值开始上升。
陈夜能感觉到。噬恐核心微微发热，吸收着这股缓慢增长的恐慌。
还不够强烈。
但他不急。
他知道，真正的混乱才刚刚开始。
通讯断了，人就变成了孤岛。消息传不开，谣言就会滋生。一个人害怕，会传染十个，一百个。
他会让他们慢慢体会什么叫孤立无援。
墨羽站在他肩头，望着城市。它忽然张嘴，发出一声低鸣。
陈夜感知到它的发现。
东区某栋写字楼顶层，有几个人影在跑动。他们拿着对讲机，拼命按着通话键，但没有任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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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人摔了对讲机，大骂出声。
另一人掏出手机，连不上wi-fi，连不上蜂窝数据。
他们慌了。
陈夜嘴角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
黑雾翻滚，向下蔓延。它顺着电线杆爬行，缠上路灯，钻进地下管网。每一处光源周围，都浮现出模糊的人脸轮廓。
有人抬头，看到了。
“那是什么？”
“天上……有东西在动？”
“快拍下来！”
手机举起，屏幕却一片漆黑。
拍不到。
什么都拍不到。
但他们能看到。
黑雾中的脸，越来越清晰。
一张，两张，十张……全是扭曲的表情，嘴巴张开，像是在尖叫，却没有声音。
“跑！”
有人喊了一声。
人群散开。
脚步声在湿滑的地面上响起，越来越快。
恐惧值上升速度加快。
陈夜站着不动。他感受着能量流入体内，噬恐核心的温度持续升高。
他低头看了眼系统面板。
还在涨。
他转头看向东南方向。
那里是特事局临时指挥所。灯光依旧明亮，但现在已经是一群聋子和瞎子。
他们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也传不出任何指令。
他做到了。
不是防御。
是进攻。
切断他们的嘴，蒙上他们的眼，再用黑雾告诉所有人——你们已经没人保护了。
墨羽轻轻抖了抖翅膀，把水甩掉。它靠得更近了些，脑袋贴着陈夜的稻草手臂。
它完成了第一个独立任务。
它想让他知道，它可以信任。
陈夜抬起手，用枯骨茅刺的尖端轻轻碰了碰它的羽毛。
这是认可。
也是奖励。
远处，一辆军用通讯车冲出基地大门，车顶天线全开，试图重建信号。
陈夜看着。
他没阻止。
让它去试。
试到最后一刻。
黑雾继续扩散。东区三分之二的区域已被覆盖。路灯熄灭超过一半，仅存的光也被染成暗红色。
一家便利店门口，店主拉下卷帘门，手在发抖。
楼上，一个孩子哭了起来。
母亲抱着他，不停说着“没事的”，但她自己的声音都在抖。
恐惧在传播。
比病毒更快。
陈夜站在最高处，俯视这一切。
他不再是那个躲在医院角落的稻草人。
他是这片区域的主宰。
信息由他切断，恐惧由他释放。
他不需要动手杀人。
只要让人心崩塌，就够了。
墨羽突然抬头。
它听到什么了。
陈夜也听到了。
微弱的震动。
来自地下。
他低头看向脚下的地板。
裂缝中，一根稻草纤维缓缓蠕动，从缝隙里探出一小截。
它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停住。
陈夜盯着那根稻草。
它不是他的分身。
也不是他布置的触须。
它是自己长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