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井内，铁皮管道还在滴水。
陈夜贴着壁面静伏，胸口的噬恐核心缓慢跳动。刚才那场对峙消耗了太多精神链接，但他没有时间修复太久。镜阵还在运转，每一面镜子都像一只睁开的眼睛，扫描着建筑内部的动静。
他抬起手，黑雾凝聚成细针，插入胸口裂缝。恐惧值回流，神经链接开始重建。这一次他不再回避那些画面——办公室、未保存的文档、母亲去世时的电话。他知道镜面鬼只能映照真实存在的记忆，不能伪造情绪。只要他不共感，那些影像就只是投影。
墨羽悬停在头顶三米处，翅膀微张。它没发出声音，但银瞳转向东侧。那里是三楼旧手术室的位置。
陈夜点头。
他将一枚高纯度恐惧结晶递出。墨羽低头叼住，爪子收紧。下一秒，它滑入横向通风管，沿着管道向北移动。动作轻缓，避开所有金属接缝可能发出的响声。
地面大厅，三十面镜子静静矗立。银光在镜面间流转，形成闭环监控网。任何大规模能量波动都会触发预警。但现在，它们的焦点集中在正前方区域。
墨羽抵达三楼东侧。旧手术室门框歪斜，单向观察镜嵌在墙上，表面蒙尘，从未被纳入阵列。它飞到镜前，放下恐惧结晶。晶体紧贴玻璃，内部能量开始渗透。
几乎同时，主镜阵中的一块镜面微微偏转。
有反应了。
墨羽立刻起飞，在天花板横梁间穿梭。它每三秒变换一次轨迹，利用管道遮挡身形。恐惧结晶持续释放波动，模拟高速移动目标。镜阵开始追踪。
两面相邻镜子因延迟不同，映照出错位残影。阵型出现裂隙。
陈夜睁眼。
05秒真空期到了。
他松开抓握铁管的手，黑雾托起躯体，顺着通风口滑落至二楼走廊。脚步落地无声。他贴墙缓行，绕过主通道，进入侧廊。这里不在镜阵主视野范围内，但仍有边缘反射可能。
他停下。
前方五米，一面立镜斜插在地砖缝隙。镜面朝外，正对着他的方向。
不是原装的。是备用镜片，用来补盲区。
陈夜抽出枯骨茅刺。稻草纤维从手臂延伸而出，缠绕刺身，成为导体。他将自身恐惧能量注入其中。刺尖泛起幽光。
墨羽再次出现在单向镜前。它故意悬停，让爪中残留的恐惧波动暴露位置。主镜阵瞬间响应，五面镜子同步旋转，试图锁定来源。
系统运算负荷上升。
就是现在。
陈夜冲出侧廊。黑雾包裹全身，化作一缕烟雾贴地疾行。他在最后一刻启动幽影潜行，速度提升三倍。镜阵捕捉到移动信号时，他已经贴近最近一面镜子。
枯骨茅刺刺入镜面。
能量逆流引爆内部结构。
轰！
第一面镜子炸裂，银光爆闪。冲击波引发连锁反应，其余镜子接连崩解。镜面碎片四溅，划破空气发出尖啸。主阵中心的能量符文闪烁两下，彻底熄灭。
三十面镜子全部破碎。
警报终止。
陈夜站在原地，枯骨茅刺仍插在最后一面碎裂的镜框中。他没有拔出。他在等。
十秒后，墨羽从三楼飞回，落在他肩头。银瞳扫视全场。
没有新的镜面升起。
周倩没有回来重启。
她撤了。
陈夜收回枯骨茅刺，黑雾涌出，将地上所有大块镜片吞噬。小碎片散落在地，仍有微弱反射能力。
他下令。
墨羽起飞，硬化羽毛如刀刃，一片片击碎低处碎片。每一块曾映照过他记忆的镜面都被彻底摧毁。
陈夜走过大厅中央。脚下踩碎最后一块完整镜片。
他直视其中倒影。
画面浮现：深夜加班，电梯故障，手机响起，护士说“抢救无效”。
他开口。
“那是过去。”
画面晃动。
“我不是他了。”
影像崩解。
黑雾涌上，将残余投影彻底覆盖。
至此，镜面鬼的精神压制失效。
陈夜站定。胸口噬恐核心平稳跳动。他不再回避那些记忆，也不再被其影响。他知道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可操控的。他的意识已经完成升级。
墨羽落回肩头，翅膀收拢。它盯着门口方向，银瞳收缩。
外面雨势已停。城市依旧安静。街道封锁，通讯中断，配送停止。恐惧仍在蔓延，但节奏由他掌控。
他没有追击周倩。她会再来的。下次不会只带镜阵。
他转身走向地下配电室。脚步沉稳。医院主权已归。这片区域不会再有外来规则介入。
墨羽跟随。飞行高度降低半米，保持警戒状态。
他们穿过走廊。墙面残留银光痕迹，是镜阵能量消散后的余波。陈夜伸手抹过，黑雾吸收残能。这点能量不多，但足够维持黑雾形态三小时。
拐角处，一块指甲大小的镜片卡在门缝。
墨羽率先发现。它俯冲而下，羽毛切断连接。镜片掉落。陈夜踩上去，碾成粉末。
突然，他停下。
墨羽也停。
空气中有一丝波动。
不是能量，不是声音。是信息残留。
周倩撤离前，曾用通讯器上报情况。那段对话的数据流还留在局部网络里。
陈夜伸出手。黑雾渗入墙内线路。几秒后，他获取了片段内容。
“目标退守内部，未正面交战。心理压制有效，建议增援。”
他冷笑。
心理压制？
他才是制造恐惧的人。
谁该害怕，还不一定。
他继续前行。墨羽飞向前方探路。医院各层监控设备早已瘫痪，但他的黑雾就是眼睛。每一寸空间都在感知范围内。
来到配电室门口。门虚掩。他推门进入。
中央控制台亮着红灯。是外部信号接入提示。
有人试图远程扫描医院内部。
频率来自特事局方向。
陈夜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划过屏幕。黑雾注入接口。反向追踪启动。
三秒后，信号源断开。
对方察觉了。
正常。他本就没打算抓住他们。
他只是要让他们知道——这里不是他们能窥探的地方。
墨羽落在控制台边缘。它用爪子在地上划了一道线。指向东南角。
那里有异常热源。
陈夜走过去。墙体后方藏着一个小型信号转发器。是刚才那个探子留下的。
他拆下设备。黑雾包裹，将其压缩成金属球。然后塞进胸口裂缝。这点东西，回头能当诱饵用。
他回到大厅。站在原本镜阵中心的位置。
这里现在空了。
但他知道，很快会有新的东西填进来。
他抬头看向天台出口。
风从上方吹下。带着潮湿和铁锈的味道。
墨羽展开翅膀，飞上半空。它盘旋一圈，确认无威胁后，落回陈夜肩头。
陈夜闭眼。
共生感知扩散。整个医院都在他的掌控之下。没有死角，没有盲区。
他睁开纽扣眼。
幽光亮起。
外面街角，一道黑影闪过。
不是人。是摄像头自动转向时的机械转动。
陈夜不动。
他知道那后面有人在看。
他等着。
等下一个敢进来的人。
等下一场战斗。
他站在这里。
他是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