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在教堂祭坛上方缓缓起伏。
一缕暗红的气流从镇外飘来，贴着地面滑入破窗，钻进陈夜胸口的噬恐核心。
他的纽扣眼微微颤动，没有睁开。
上一次使用死亡低语太狠。核心还在震。能量像裂开的水管，不断泄露。他必须把散在外面的恐惧值全部拉回来。
不能浪费。
尤其这种级别的资源。
光怪陆离社那三个高手，临死前的恐惧不是普通的怕。是崩溃。是精神被撕碎的声音。一个自断左手挖出心脏，一个抠眼划脸，最后一个拖着残躯逃出小镇，脑子里还循环着“只有吃掉你我才能活”。
那种恐惧，浓得发紫。
墨羽蹲在钟楼檐角。翅膀收紧。一只眼睛盯着陈夜，另一只扫视全镇。
它没动。但意识已经铺开。
过去三天，它一直标记那些恐惧源。用爪子在地上划痕，用羽毛沾血点位。每一个尖叫的位置，每一滴冷汗落下的地方，都被它记下。现在，它把这些痕迹一条条唤醒。
恐惧不是消失了。只是沉下去了。
像水底的泥。
只要搅动，就会翻上来。
陈夜开始牵引。
第一股来自屠宰场。那人倒地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自己的手伸进胸腔。恐惧值混着内脏碎片一起被抽出，化作一道黑线，穿过街道，撞进祭坛。
第二股来自街心。断臂高手爬行时膝盖磨在石板上的声音还在回荡。恐惧值顺着血迹爬行，如蛇入洞。
第三股最远。两公里外公路边，逃走的那人躺在越野车后座，盖着黑布。他没睡。闭着眼，牙齿打颤。脑中全是鸦影掠过的画面。墨羽在他离开那一刻就在他记忆里埋了种子。现在，种子发芽。恐惧自动渗出，形成细丝，被黑雾卷着送回教堂。
三股恐惧汇入核心。
震颤更剧烈了。
陈夜的稻草躯体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是生锈的齿轮强行转动。
他不能停。
停就是崩。
他启动共生系统。
一股微弱的共鸣从钟楼传来。是墨羽。它把自己的感知同步过来。不是力量。是轨迹。是它这几天盯住敌人时积累的心理路径。哪里最怕，什么时候崩溃，哪句话成了压垮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些信息成了催化剂。
陈夜将混乱的恐惧压缩。
不再是乱流。不再是碎片。
而是凝成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结晶。
它悬浮在噬恐核心中央，缓缓旋转。
吸收效率提升百分之四十。
枯骨茅刺在胸口微微震动。铁钎已完全转化。表面浮现出骨质纹路。轻轻一碰就能刺穿钢板。
噩梦领域范围扩大到十二米。黑雾形态持续时间增加三秒。死亡低语冷却缩短。
他变强了。
不是一点。
是跨了一级。
墨羽察觉到变化。它飞下钟楼。落在陈夜肩头。喙轻轻啄了啄噬恐核心。
一下。两下。
不是求关注。是确认。
陈夜知道它在问什么。
我们赢了吗？
他没说话。
但黑雾自动涌起，将墨羽裹住。温度上升一度。这是回应。
外面很安静。
没有脚步。没有喊叫。
每一家都点了烛。香灰堆在门槛前。有人把孩子塞进柜子，门缝贴符。没人敢出门。
但他们都在看。
窗户缝隙里有眼睛。盯着教堂方向。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危险结束了。
至少暂时。
更重要的是，他们开始敬畏。
不是因为看见尸体。不是因为听见惨叫。
是因为看不见。
是因为每天早上发现墙上有新的稻草。是因为半夜听见屋顶有轻响。是因为某户人家突然消失，第二天门口摆着一根缠满黑羽的树枝。
恐惧成了习惯。
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陈夜不再需要动手。
他只要坐着。
存在本身就是收割。
他睁开一只纽扣眼。
目光穿透破窗。
全镇在他视野中展开。
每一户亮灯的人家都是跳动的节点。每一声压低的祈祷都是输入的能量。恐惧值稳定流入，像呼吸一样自然。
他回想最初的日子。
那时他还得设陷阱。还得引人进菜地。还得靠墨羽带路找猎物。
后来他能用噩梦领域让御灵者自相残杀。
再后来，他一句话就能让人自己挖出心脏。
现在。
他什么都不用做。
世界主动给他喂食。
这是一种全新的感觉。
不是满足。
是掌控。
他低头看着噬恐核心里的黑色结晶。
这颗结晶里不仅有恐惧值。还有信息。有那些高手的记忆碎片。有光怪陆离社的行动模式。有他们对异类诡异的定义和围剿方案。
他知道外面的世界在怎么看他。
灾厄。禁忌。必须清除的目标。
他也知道，迟早会有更强的人来。
b级。a级。甚至特事局总部的大人物。
但他不怕。
他比以前强太多了。
f级混混不够看。e级御灵者只是点心。d级高手也就那样。
他需要更大的恐惧。
更复杂的灵魂。
城市。千万人口的地方。那里有背叛。有谋杀。有无法愈合的创伤。有深埋心底的噩梦。
那里才是真正的盛宴。
他轻轻动了下稻草手指。
墨羽立刻抬头。
它感觉到陈夜的变化。
不是身体上的。是里面的。
像一块石头突然有了心跳。
它张嘴。发出一声极短的鸣叫。
不是警告。不是攻击。
是询问。
陈夜没有回答。
但他黑雾收拢的方式变了。不再是防御姿态。而是蓄势。
像弓拉满。
像刀出鞘。
他知道这个小镇完成了它的任务。
它把他从一个被动求生的稻草人，养成了能吞噬高手恐惧的存在。
但现在。
资源见底了。
居民的恐惧已经模式化。没有新鲜感。恐惧值增长缓慢。再留下去，只会等来围剿。
他必须走。
不是逃。
是出击。
他要在别人还没准备好之前，进入下一个阶段。
墨羽飞回钟楼。
站在最高处。双翼合拢。一只眼睛盯着陈夜，另一只看着镇外公路。
它不懂什么是计划。
但它知道陈夜想动了。
它准备好了。
任何地方。任何时间。
只要陈夜往前走一步，它就会展翅。
陈夜坐在祭坛上。
黑雾如薄纱缠绕全身。
噬恐核心缓缓旋转。速度越来越稳。
他不再吸收散流。
而是开始整合。
把所有恐惧值归类。把所有技能状态校准。把共生系统的连接调到最佳。
他在为下一步做准备。
不是明天。
不是后天。
是随时。
他可以现在就起身。可以现在就踏出教堂。可以现在就让整个南川国知道，有一个东西，正在移动。
但他没有。
他还差一点。
还差一个信号。
一个让他确认时机成熟的信号。
他等。
墨羽也等。
镇内无风。野狗伏地。乌鸦不敢靠近教堂百米之内。
一户人家的孩子伸手推开窗缝。
母亲立刻拽回他。 spped他的手。
孩子哭了。
母亲不哄。只是死死盯着教堂方向。
她知道。哭声太大。会被听见。
陈夜感知到了这一幕。
他不动。
但嘴角的稻草，极其轻微地，向上翘了一下。
下一秒。
他抬起手。
五指张开。
黑雾凝聚。
在掌心形成一把刀的形状。
刀刃朝外。
指向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