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夜的手掌还贴在地面。
稻草桩的震动越来越急。
井口的泥土又松了一层。
节肢怪物的前肢已经探出一半。
淡绿色液体顺着外壳滴落，在地表发出轻微的嘶响。
他没有阻止。
反而把中间那根稻草桩的能量引向井边。
恐惧值开始渗入土壤。
像养料一样，催促那东西快点爬出来。
墨羽蹲在十字架上。
它的头微微偏着。
耳朵捕捉着全镇最细微的声音。
心跳。呼吸。颤抖的牙齿碰撞声。
全都清晰可辨。
突然，东街有三处心跳节奏变了。
不再是慌乱无序。
而是有规律地加快。
像是在刻意控制。
有人醒了。
不是身体醒。
是脑子重新开始运转。
接着，两道手电光在粮站后门闪了一下。
不是乱晃。
是一短一长，再两短。
老式暗号。
墨羽把画面传给陈夜。
三个男人站在废弃仓库门口。
一个背猎枪，肩宽腿粗，站姿笔直。
另外两个手里拿着铁棍和扳手。
他们低声说话，动作干脆。
陈夜没动。
他知道这种人。
以前在数据里见过。
越是死局，越会冒出几个想当英雄的。
他们敲开了附近七户的门。
每家都走出一个壮年男人。
有人拿菜刀，有人拎灭火器。
他们在手臂上绑红布条。
说是守望队。
要清查邪祟，恢复秩序。
陈夜的嘴角没动。
稻草做的脸也不会动。
但他心里清楚。
这些人现在抱团，不是为了战斗。
是为了骗自己还能活。
他让黑雾继续流转。
血手印还在抓窗户。
但不再集中攻击个体。
他调转方向，盯住了那支小队。
第一组巡逻走上北巷。
五个人排成一列。
猎枪在前，手电扫墙。
他们走过之后，墙面浮现出他们的背影。
动作慢半拍。
等最后一人离开，墙上的影子缓缓转了过来。
眼睛是空的。嘴裂到耳根。
队员a回头。
什么都没有。
他皱眉，催促队伍加快脚步。
十秒后，墨羽从屋顶掠过。
翅膀没碰地。
只投下一道影。
影子落地的瞬间，所有人听见孩童哭声。
“你们逃不掉的……它在看着……”
队员b猛地停步。
他问谁在说话。
没人回应。
他再看手电光，发现照出去的光斑里，有细小的黑点在飞。
像灰，又像羽毛。
他们继续走。
走到广场边缘时，墙面再次浮现背影。
这次不止一个。
五个影子并排站着。
齐刷刷转身。
嘴角同时撕裂。
队员c扔下铁棍就跑。
他说不干了。
他要回家。
剩下的人僵在原地。
猎枪男喝令他站住。
c不停。
他冲进自家院子，砸门进屋。
屋里立刻传来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声。
队伍散了两个。
剩下的三人互相瞪眼。
有人说该撤。
有人说不能怂。
争论中，恐惧值回升。
陈夜吸收得更顺畅了。
这时，队员d举起猎枪。
对着空中那只乌鸦。
他扣了扳机。
枪响。
子弹擦过墨羽右翼。
一根羽毛被掀飞，在空中烧成灰。
墨羽没叫。
它只是低头，看了陈夜一眼。
陈夜抬起左手。
指尖对准那个开枪的人。
下一秒，那人眼前一黑。
耳朵也聋了。
世界变成无声的漆黑。
然后，无数张脸贴了上来。
鼻子顶着鼻子，眼睛挤着眼睛。
全都盯着他。
没有眨眼。
他跪下了。
双手抓脸。
嘴里喊着“别看了”。
手指甲在脸上划出血痕。
他把自己的眼皮往下扯，好像这样就能挡住视线。
其他两人愣住。
他们看不到幻觉。
只看到同伴发疯。
一个小时前还信誓旦旦的男人，现在像个野兽一样嚎叫打滚。
陈夜启动共振。
把这人的崩溃画面，同步投到附近三家的窗户上。
每家都看见同一个男人在墙上抓脸。
动作一致，伤口位置也一样。
镇北一家夫妻抱在一起发抖。
南街的老王把头埋进柜子底下。
小学教师老吴直接昏过去，倒在地板上抽搐。
守望队彻底瓦解。
三人各自逃回屋。
猎枪被丢在路边。
红布条挂在断墙钉子上，像一面破旗。
恐慌重回巅峰。
恐惧值涨到每分钟42点。
新的高点。
陈夜仍坐着。
稻草纤维收紧一圈。
胸口的枯骨茅刺微微发烫。
他在进化。
不需要杀戮。
只需要让他们一直怕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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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羽飞了一圈回来。
它发现镇南、镇北、镇中各有一人，天亮前还在写东西。
笔记。录音。手机备忘录。
他们在记录现象，分析原因。
说是集体癔症，或是有毒气体泄漏。
陈夜记下这三个地址。
当晚，三人入睡后，梦境同步开启。
他们站在广场中央。
四周站满居民。
所有人都面朝他们。
嘴巴一张一合。
声音整齐。
“你不信，所以你要第一个消失。”
第二天。
镇南那人烧掉了所有资料。
镇北那人撕碎手机卡，冲进马桶。
镇中那人坐在床边反复说“我错了”，连续三小时没停。
理性没了。
质疑声消失了。
全镇进入绝对沉默。
没人再讨论真相。
没人再提报警。
他们只是躲。
关灯。捂嘴。等天亮。
但天亮也没用。
阳光照不进他们拉紧的窗帘。
恐惧已经钻进骨头。
陈夜感知到三名核心人物的精神崩塌。
他收回稻草桩的能量。
现在，这片土地上，再也没有能组织反抗的人了。
墨羽盘旋至井口上方。
它低头看。
节肢怪物的背部已经完全露出地面。
囊状器官鼓胀到极限。
外壳出现裂纹。
绿色液体不断渗出，腐蚀着周围的石块。
它还没出来。
但它快了。
陈夜把左边那根稻草桩的能量导流过去。
恐惧温床成型。
井口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
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咽惊恐。
他不担心这东西会失控。
e级巅峰，没有智慧。
只要还在恐惧场内，就会被他支配。
甚至可以成为新的恐惧源。
将来用来对付更强的敌人。
墨羽落回十字架。
翅膀收拢。
它的眼睛扫过全镇。
没有灯光。
没有走动。
只有压抑的呼吸和偶尔的呜咽。
它知道，这里已经没有威胁了。
陈夜缓缓闭上纽扣眼。
他的意识沉入黑雾网络。
每一个心跳，每一次颤抖，都清晰传递到他体内。
他是中心。
一切恐惧从他而出，又回到他这里。
井口的泥土剧烈震动。
节肢怪物的头部开始挤出洞口。
外壳大片剥落。
露出下面湿滑的节肢。
墨羽突然抬头。
它的瞳孔缩了一下。
东南角猪圈屋顶，那块压着纸条的木板，又被掀动了。
不是风吹。
是有人在外面移动它。
新字迹出现了。
只有四个字：
“你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