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夜的手指还对着教堂外墙。
黑丝已经接入藤蔓网。
他没有动。
只是把噬恐核心的能量顺着黑丝推了出去。
墙面开始浮现痕迹。
一道道血手印从砖缝里渗出来。
不是画的。
是凭空出现的。
像有人贴着墙爬行，手掌不断拍打挣扎。
每出现一个手印，就有一声低呜响起。
声音很轻。
几乎听不见。
但所有看到手印的人，脑子里都响起了那句话：
“救我……”
南街杂货店的老王正站在窗后。
他看见了墙上的手印。
也听见了声音。
他猛地后退，撞翻了货架。
罐头滚了一地。
西头小学的老吴在屋里抽烟。
烟还没抽完，窗外突然闪过一只血手。
他抬头看时，手印已经不见了。
但他知道刚才不是眼花。
他掐灭烟，把窗帘拉得更严。
十字架上的墨羽睁开了眼。
它看到了全镇的变化。
陈夜的幻觉生效了。
不止一处。
是每一面墙。
每一条巷子。
只要有墙的地方，都在浮现出血手印。
东巷一家夫妻正在吵架。
男人说不怕。
说这是恶作剧。
女人抱着孩子发抖。
突然，厨房的瓷砖上冒出一只血手。
五指张开，缓缓收拢。
男人闭嘴了。
他们一起缩到卧室角落。
陈夜坐在菜地中央。
三根稻草桩在他身边。
一根连着藤网，一根通向教堂，最后一根插进土里，直指井口。
他能感觉到恐惧值在上升。
二十一点。
二十三点。
二十五点每分钟。
还不够。
他要把恐惧压进每个人的梦里。
他闭上眼。
通过墨羽的眼睛俯瞰小镇。
它看见东南角猪圈屋顶的平板还在原地。
屏幕黑了。
但周围空气有微弱波动。
可能是远程信号。
墨羽没动。
它知道现在不能暴露。
陈夜调整黑雾频率。
不再统一释放幻觉。
而是根据目标不同，制造不同的画面。
镇北独居的李婆婆今年七十二岁。
她儿子十年前死于诡异事件。
夜里她刚躺下，就看见床前站着一个人。
穿着神父的衣服。
脸上全是泥。
嘴里说着：“我没埋好……让我进去……”
她尖叫一声，用被子蒙住头。
再不敢动。
青年小赵住在南街二楼。
他不信这些。
可当他照镜子时，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流血。
鼻孔、耳朵、眼角都在渗血。
他砸了镜子。
却发现碎片里的倒影还在动。
他蹲在厕所隔间，浑身发抖。
三岁的小女孩躲在父母中间。
她睡不着。
听见床底有指甲刮地的声音。
她小声说：“妈妈，下面有人。”
母亲捂住她的嘴。
父亲抄起棍子往床下一捅。
什么都没有。
但他们都不敢睡。
恐慌开始连锁反应。
一个人怕，会影响全家。
全家怕，会传染邻居。
原本还有人想出门查看。
现在没人敢开门。
街上彻底空了。
陈夜感知到了变化。
他启动第二阶段。
三根稻草桩之间形成连接。
能量开始循环。
每当一个人产生强烈恐惧，信号就被捕捉。
然后放大十倍，传给附近三个家庭。
老王在屋里的恐惧值飙升。
他的画面立刻出现在隔壁老张家的墙上。
老张看见一个男人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喊着“别打了”。
他也开始发抖。
他的恐惧又被传给对面楼的刘家。
刘家女儿刚拿起手机想查新闻，屏幕突然变红，跳出一张扭曲的脸。
她扔掉手机，哭出声。
恐惧在扩散。
不再是点状爆发。
是网状蔓延。
整个小镇成了一个巨大的恐惧容器。
墨羽依旧蹲在十字架上。
它的翅膀微微张开。
能感知到每一个生命的波动。
心跳加快的，呼吸急促的，体温升高的——全是恐惧的表现。
它没有发现新的威胁。
那个戴兜帽的人没有回来。
平板也没再亮起。
但它知道，数据可能已经被传走了。
没关系。
来的人越多，恐惧源就越广。
陈夜睁开眼。
他的纽扣眼里泛着幽光。
恐惧值稳定在三十点每分钟。
还在涨。
他不需要杀人。
只要让这些人一直害怕就够了。
他抬起左手。
指尖弹出一根新黑丝。
接入中间那根稻草桩。
三角阵列完成。
共鸣开始。
镇中心广场的地灯突然闪了一下。
没人注意到。
但所有紧闭的窗户后，都传来一声闷哼。
像是集体被什么东西刺中了脑袋。
老吴靠在椅子里。
他本来快睡着了。
那一瞬间，他梦见自己被钉在井壁上。
四肢张开，动不了。
他惊醒过来，满身冷汗。
他不再想明天怎么办。
他只想天永远不要亮。
小赵蜷在沙发底下。
他听见天花板上有脚步声。
一步一步走过来。
他知道上面没人住。
但他还是听见了。
他咬住手臂，不让自己叫出声。
李婆婆跪在床边祈祷。
她念的是小时候学的经文。
但她越念越快。
最后变成呜咽。
她觉得神父就在门外。
正在拧门把手。
恐惧值突破三十五点。
陈夜的身体开始轻微震动。
稻草纤维自动收紧。
胸口的枯骨茅刺微微颤动。
他在吸收。
不只是恐惧情绪。
还有恐惧带来的精神能量。
这种能量比单纯的害怕更强。
更纯粹。
墨羽转头看向东南角。
它发现那块烧焦的木板下压着的东西动了。
不是风吹。
是有人从外面移动了纸条。
原来写着“它醒了”的那张纸，现在翻了过来。
背面多了一行字：
“你在控制他们。”
墨羽盯着那张纸。
没有飞下去。
它把信息同步给了陈夜。
陈夜看了一眼。
没回应。
他知道留下纸条的人已经猜到他在操控集体意识。
但这不重要。
猜到和阻止，是两回事。
他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
对准天空。
全镇的血手印同时发生变化。
不再是拍打墙面。
而是开始抓向窗户。
一只只血手从墙里伸出，五指弯曲，朝着窗帘后的脸抓去。
明明没有实体，但每个看到的人都觉得——
下一秒，那只手就会穿过玻璃，掐住自己的脖子。
没有人再讨论要不要报警。
没有人再说这是假的。
他们全都躲进了最里面的房间。
关灯。
捂嘴。
连呼吸都放轻。
恐惧值达到四十点。
并且保持稳定。
陈夜坐着不动。
黑雾缠臂。
稻草桩静立。
他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一切恐惧都从他这里发出，又回到他这里。
墨羽收拢翅膀。
蹲在十字架顶端。
它的视线扫过全镇。
没有灯光。
没有走动。
只有压抑的呼吸和偶尔的抽泣。
小镇进入了静默封锁状态。
陈夜的左手缓缓落下。
掌心贴地。
稻草桩传来新的震动。
井口那边，泥土又松动了。
那只节肢怪物还在往外爬。
背部的囊状器官鼓得更大。
液体晃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它快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