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顶的三道爪痕还在反光。
陈夜站在祭坛前，手指收紧。
钥匙串在稻草缝隙里发烫。他没再看越野车。四个人类已经不重要了。他们不会前进，也不会后退。他们会一直停在岔路口，直到燃料耗尽，或者精神崩溃。
他转身走向教堂后门。
墨羽立刻飞起，落在他肩上。乌鸦的羽毛泛着暗光，眼睛盯着前方废墟。风从东街吹来，带着铁锈和腐土的味道。陈夜的脚步很轻，稻草脚踩在碎石上没有声音。
他穿过废弃邮局，绕过倒塌的水塔。
影子贴着墙根移动。黑雾从他体内渗出，缠绕全身。他的身体变得模糊，像一团飘动的烟尘。这不是完全的黑雾形态，只是局部隐匿。足够避开可能的侦查设备。
墨羽飞向高空。
它盘旋一圈，翅膀划破云层。下方小镇一片死寂。路灯全灭，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野猫躲在屋檐下，看到乌鸦立刻缩进角落。
乌鸦俯冲而下，落在陈夜肩头。
它轻轻拍了拍翅膀，表示周围安全。
陈夜继续前进。
工业区边缘有道铁网，早已断裂。他从缺口进入，前方是废弃厂房群。地面裂开多条缝隙，冒出淡淡的白气。空气中有种刺鼻的腥味，像是血混合了霉变的泥土。
他停下。
墨羽展翅飞出，在前方带路。
十分钟后，一堵厚重的金属墙出现在眼前。嵌入山体，顶部布满裂缝。墙上刻着符文，大部分已经剥落。正中央是一扇巨大的铁门，表面覆盖着层层锈迹。
陈夜取出钥匙串。
五把钥匙并排摊开。他逐个查看。最长那把u型锁钥匙被排除——粮仓门早被风吹垮，不需要开。中间两把双钥之一也不对——派出所档案室门框都塌了。
只剩一把。
最粗的黄铜钥匙。表面有编号“7-c”。边缘磨损严重，但字迹清晰。
他将钥匙插入铁门侧面的机械孔。
第一次转动，卡住。
他调整角度，缓缓施力。
齿轮咬合声从内部传来。咔哒一声，锁芯松动。他双手推门。
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打开一条缝。灰尘簌簌落下。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腐朽和某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墨羽率先飞入。
它在空中盘旋一圈，翅膀微颤，表示无即时威胁。
陈夜迈步而入。
门后是一条斜向下延伸的通道。墙壁由混凝土浇筑，表面涂着防潮层，大部分已脱落。地面上有干涸的黑色痕迹，像是血，又不像。通道尽头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他走在前面，黑雾缠绕躯体。
墨羽飞在头顶，双眼能看清黑暗中的细节。它突然低头，用翅膀指向右侧墙壁。那里有一块凸起的控制面板，按钮全部损坏，屏幕碎裂。
陈夜走过去检查。
面板下方有个小格子，里面塞着一张纸条。他抽出一看，字迹潦草：“k-07储藏室，七号柜，勿碰结晶。”
他把纸条收进胸口。
继续前进。
通道在二十米后分叉。左边通往主控室，门已变形，无法进入。右边通向地下仓库核心区。走廊更宽，天花板上有通风管道。
墨羽飞向管道入口。
它钻进去，在内部飞行一段后返回。落地时，翅膀在地上划出一个图形——圆形加十字线。
陈夜明白。
前方有结界。
他拿出钥匙串中最小的那把。
插入锁孔。
契合。
推门。
阴寒瞬间涌出。
室内灯光自动亮起，昏黄闪烁。一排排玻璃罐整齐排列在架子上。每个罐子里都漂浮着菱形晶体。通体漆黑，内部有血丝状纹路缓慢流动。
恐惧结晶。
陈夜走近最近的罐子。
透过共生系统扫描，每颗结晶蕴含500到800恐惧值。总数不少于三十枚。合计超过两万点。
足够让他冲击d级。
噬恐核心开始震颤。稻草躯体微微发紧。他感到体内能量流加速运转，像是干涸的河床突然迎来洪水。
但他没伸手。
这里曾关押f级诡异。结晶可能是陷阱。
他回忆起零碎信息：特事局曾在此拘押一名“哭丧女”。净化失败，反被抽离恐惧凝聚成晶。因能量不稳定，永久封存。
说明结晶真实有效。
但残留意识波动可能存在。
他命令墨羽啄下一小块碎晶。
乌鸦用喙轻轻敲击罐体底部，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掉落。它叼起来，放在地上。
陈夜释放一丝恐惧凝视。
凝视命中碎晶。
晶体表面浮现幻象——一张扭曲的女人脸，嘴巴张到极限，无声尖叫。持续不到一秒，消散。
残留意识强度极低。
e级以上存在不受影响。
他伸出手。
握住一颗完整结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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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刺骨。
但体内能量流立刻响应。枯骨茅刺根部传来轻微震动，像是饥饿的野兽闻到了肉味。
这不是食物。
是阶梯。
他将结晶放入胸口缝隙。和其他钥匙放在一起。
然后环顾四周。
所有玻璃罐都未上锁。密封完好。只要他愿意，可以全部拿走。
但他不能带走罐子。
太重。
而且搬运过程可能引发警报。
他决定分批取走。
先拿十颗。
剩下的等下次再来。
他开始拆卸罐体。动作很慢。每一颗结晶取出后，都用稻草包裹，塞进胸口。噬恐核心温度逐渐升高。每一次接触，都让他感觉更强一分。
墨羽落在架子边缘。
突然，它翅膀一紧。
头转向门口。
陈夜也停下动作。
门外走廊传来极轻微的震动。
不是脚步。
是某种机械装置在运行。
他立刻熄灭灯光。
黑雾笼罩全身。
墨羽飞到通风口，低头查看。
走廊尽头，一台小型无人机缓缓滑行。底部装有摄像头，正在扫描通道。
特事局的巡逻机。
型号老旧，应该是遗留设备。自动程序未关闭。
无人机靠近k-07储藏室。
摄像头转向门内。
陈夜站在阴影里，不动。
墨羽展开翅膀，遮住部分光线。
无人机停留三秒，画面捕捉到空罐和散落的稻草碎片。判定无异常，继续向前。
直到背影消失在拐角。
陈夜松开黑雾。
继续取走结晶。
第十颗放入胸口时，噬恐核心已明显发热。能量接近饱和边缘。他必须尽快离开。
但就在这时。
墨羽突然落地。
它用爪子在地上划出新图形——三角形，中间一点。
陈夜皱眉。
这是新的警告。
他看向房间角落。
那里有个不起眼的小柜子。编号七号。
纸条上写的“七号柜”。
他走过去打开。
柜内只有一个金属盒。哭丧女左眼”。
盒子没锁。
他掀开盖子。
里面是半颗腐烂的眼球，泡在透明液体中。眼球上方悬浮着一枚微型结晶，比其他小得多，颜色更深。
黑得发紫。
他扫描。
远超其他。
他伸手要拿。
墨羽突然扑上来，用翅膀挡住他的手。
它的眼睛盯着那颗微型结晶。
喉咙里发出低鸣。
警告。
这东西不对。
陈夜收回手。
他再次释放恐惧凝视。
凝视命中微型结晶。
幻象出现——无数张脸叠加在一起，全都张嘴尖叫。声音直接传入脑海。不是幻听。是真实的声波震荡。
他后退一步。
凝视中断。
幻象消失。
但那一瞬间，他感觉到。
这枚结晶，不是产物。
是核心。
是那个f级诡异真正的心脏。
他不能现在拿。
必须准备更多防护。
他合上盒子，放回柜中。
转身走向门口。
墨羽跟上。
最后一眼，他扫过整间储藏室。
三十个玻璃罐，现在空了十个。
剩下的，等着他下次回来。
他走出k-07室，轻轻关门。
走廊依旧安静。
无人机没有返回。
他沿着原路撤离。
黑雾掩护身形。
墨羽飞在前方引路。
穿过工业区，绕过水塔，回到教堂后巷。
他站在祭坛前，胸口发烫。
十颗恐惧结晶静静躺在稻草缝隙里。
力量在增长。
但他知道。
真正的宝藏，还在地下。
他低头看墨羽。
乌鸦站在他脚边，抬头望着他。
他抬起手。
掌心朝上。
然后缓缓握紧。
像在握住什么。
又像在等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