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还黑着。
陈夜站在教堂尖顶边缘,稻草躯体不动。纽扣眼盯着东街方向。那里有三处藏身点,墨羽此前划下的标记已经指向最靠近加油站的那辆改装越野车。
车尾的徽记残影还在。
他传念过去:“去东街,毁胎。”
墨羽在钟楼残骸上振翅起飞。没有鸣叫,翅膀展开时泛起一层幽光。它贴着屋檐滑行,避开地面金属丝网的感应区。十米高空,它悬停在电线杆顶端,双翼微张,身形逐渐虚化。
车顶就在下方。
它跃下,爪子精准落在轮胎气门芯上。轻轻一拧。嘶——漏气声极轻,持续十秒后停止。四轮依次处理,动作干净利落。
离开前,它低头,从翅膀抽出一根黑羽,斜插进驾驶座雨刷下。然后腾空,飞回教堂方向。
陈夜收到画面。
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确认。
他知道他们很快就会发现。
清晨六点十七分。
探子推开改装车门,准备转移第二批物资。引擎启动瞬间,他察觉不对。车身倾斜。下车一看,四轮全瘪。
他猛地回头,扫视街道。
没人。
他掏出通讯器:“车胎被放了!立刻支援!”
频道里沉默两秒。
“确定是人为?”
“没有撬痕,没有割口。气门芯被拧开,像是……被人动手的。”
脚步声响起。另外两名探子冲出废弃杂货店,围到车边。一人蹲下检查地面,手指划过水泥地。
“没有脚印。”
“不可能。谁能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靠近?”
“昨晚轮岗的人呢?”
“我一直在车内。什么都没听见。”
三人僵住。
其中一人弯腰,捡起雨刷下的黑羽。羽毛漆黑,末端带一点暗红。他盯着看了两秒,手开始抖。
“我们在加密影像里见过这个。”
“这是它的羽毛。”
另两人脸色变了。
“乌鸦?就一只鸟?”
“不是鸟。”第三人声音压低,“是诡异。它是陈夜的眼睛,也是他的手。”
“它能飞,能看,能动手。我们根本防不住。”
“所以现在怎么办?徒步撤离?”
“不行。总部规定,非战斗人员不得暴露在无掩护区域。我们得等指令。”
“那就上报?”
“报什么?说我们被一只鸟废了车?”
争吵开始。
有人踢地上的轮胎泄愤。有人盯着黑羽不放。有人反复查看通讯器信号。
“信号正常。但总部没回应。”
“他们可能还在评估风险。”
“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不,是我们自己不敢动。”
陈夜在教堂尖顶看着。
通过墨羽残留视野,他看到每一帧画面。看到他们争执,看到他们犹豫,看到他们盯着那根羽毛像看见死神信物。
他没动。
也不需要动。
混乱已经开始了。
墨羽落在钟楼断口,歪头看下方人群。眼中闪过一丝光。不是恐惧。是兴奋。
它知道他们在怕。
它喜欢他们怕。
陈夜传念:“继续监视。不要现身。”
墨羽点头。翅膀收拢,静静趴伏。
时间推移。
上午九点二十三分。
三名探子仍围着车。争论未停。
“必须做决定。”
“徒步走不出五公里就会被镇民发现。”
“那就等天黑再行动。”
“天黑更危险。你忘了昨晚的事?”
“什么昨晚?”
“我在屋顶守夜时,听见钟楼有拍打声。不是风。是翅膀。”
“我也听见了。三次。每次都在整点。”
“而且水塔那边,铁皮掉下来的声音,太整齐了。像有人在敲节奏。”
“你是说……它们在传递消息?”
“不止。是在标记时间。”
“标记什么?”
没人回答。
空气沉下去。
一人突然抬头看向教堂方向。
十字架顶端空着。
但他觉得那里有人。
他知道那里有人。
“我们不能留在这里。”
“可车动不了。”
“那就修。”
“没有备胎。”
“那就找人买。”
“谁会卖?这地方连汽修店都没有。”
“那就抢。”
“抢谁?镇民?你疯了?一旦动手,特事局立刻介入。”
“那你说怎么办?”
“等总部派新队伍。”
“他们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
“我们只剩干粮两天。”
争吵升级。
一人抓起工具砸向车门。金属凹陷,发出巨响。另两人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我不想死在这种地方!”
“冷静点!”
“我他妈很冷静!我只是不想被一只鸟玩死!”
他指着雨刷下的黑羽。
“它留下这个,不是警告。是挑衅。”
“它知道我们会看到。”
“它知道我们会怕。”
“它就是要我们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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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人突然开口:“也许……它不需要杀我们。”
“什么意思?”
“也许它的目的就是让我们自己崩溃。”
“只要我们吵起来,只要我们怀疑彼此,只要我们不敢动……”
“它就赢了。”
全场安静。
三个人站着,盯着彼此的脸。
怀疑开始。
陈夜在尖顶上。
嘴角又动了一下。
这次是笑了。
他转身,走下阶梯。
墨羽留在钟楼。
翅膀微微张开,像在等待下一个动作。
下午两点零八分。
一名探子独自走向小镇东口。
他背着包,步伐急促。
其余两人没拦他。
也没说话。
他知道他们不信他。
但他必须试一次。
步行五公里外有个加油站,也许能搭便车离开。
他刚走出一百米,听见头顶风声。
抬头。
一片黑影掠过。
他停下。
心跳加快。
四周安静。
他继续走。
三十秒后,身后传来扑棱声。
他猛地回头。
巷口电线杆上,站着一只乌鸦。
纯黑。
眼睛漆黑。
盯着他。
他站住。
五秒。
乌鸦没动。
他慢慢后退。
一步。
两步。
乌鸦突然展翅。
不是飞走。
而是扇动一下。
翅膀落下时,一根黑羽飘下。
垂直落下。
插在他脚前三十厘米的地缝里。
他呼吸停了。
盯着那根羽毛。
和车上的一模一样。
他转身就跑。
包不要了。
帽子掉了也不捡。
一路狂奔回据点。
冲进屋子时,浑身发抖。
另外两人正在喝水。
看他样子,放下杯子。
“怎么了?”
“它……跟着我。”
“谁?”
“乌鸦。”
“它说什么?”
“它没说话。它只是……留下羽毛。”
“在哪?”
“在我面前。插在地上。”
两人对视。
一人站起来:“我们不能再待在这。”
“可外面有它。”
“里面也一样。它随时能进来。”
“那怎么办?”
“我们必须统一行动。”
“往哪走?”
“不知道。”
“那就等。”
“等什么?”
“等它下一步动作。”
“也许它不会再动。”
“也许它已经在动了。”
陈夜站在教堂祭坛前。
墨羽飞回,落在十字架顶端。
它抖了抖翅膀,一根新掉落的黑羽插进石缝。
陈夜伸手,接过共生链接传回的画面。
探子逃回据点,脸色惨白。
其余两人围上来问话。
他张嘴,说出三个字:
“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