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叶撞上门板，弹了一下，又落回地面。
墨羽的头还抬着，眼睛盯着那道门缝。它的羽毛没有炸起，也没有发出叫声，只是静静地看着。陈夜的手指松开了。
他从稻草堆里站起身，动作很轻。黑雾已经退回到体内，根须仍连着井底水脉。村庄的恐惧还在流动，像细小的电流，一缕一缕地传进他的噬恐核心。
他看向肩上的墨羽。
乌鸦的羽毛在昏暗中泛着光，不是反光，是自己在发光。幽黑色的光泽顺着羽翼边缘流淌，像是涂了一层油。左翅原本有伤口的地方，现在平整光滑，羽毛排列紧密，展开时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这不是普通的进化。
陈夜抬起手，指向树林深处：“去那边看看。”
他的声音低，但清晰。没有重复，也没有手势辅助。
墨羽歪了下头，黑瞳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双翅一振，腾空而起。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极小，像风吹过铁片。它飞出门外，身影瞬间融入夜色，没有回头。
陈夜站在原地没动。
他能感知到地下水脉的震动，能听到三公里内屋舍的脚步声，但他现在等的是另一条信息通道——墨羽的眼睛。
十分钟。
他心里计时。枯骨茅刺在胸口微微发烫，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如果墨羽没能回来，或者被截获，他会立刻转移巢穴。
第九分钟，根须传来微弱震动——一只野猫穿过荒田，正往磨坊方向跑。但它在十米外停住，转身就逃。
第十分钟整。
门外传来极轻的扑翅声。
墨羽落回他的肩上，身体微颤，像是刚经历长途飞行。它没有叫，而是用右翅轻轻拍了陈夜的手臂两次。
然后转过头，面向东南方向，持续低鸣。
短促，稳定，频率一致。
陈夜明白了。
它去了，看到了，回来了，并且带回了情报。
他迈步出门，稻草躯体踩在碎木板上没有发出声音。黑雾缠绕双腿，让他移动更快更稳。他顺着墨羽面对的方向前行，穿过树林边缘，在一棵歪脖子树后停下。
前方五十米外，三个人影正在林间空地活动。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袖口绣着银色纹路。腰带上挂着符纸和金属扣具，胸前别着一块方形徽章——特事局标志。
一人蹲在地上画圈，手里拿着朱砂笔，在泥土上勾勒阵法轮廓。另一人从背包里取出四面小旗，按东西南北插好。第三人站在外围，手里握着一张符，口中念念有词。
他们在布阵。
目标明确：清剿区域内的诡异存在。
陈夜的纽扣眼微微收缩。枯骨茅刺完全展开，藏在胸腔内部，只留尖端露出一点黑芒。
他缓缓后退五步，靠在一棵树干上。回头看向墨羽。
乌鸦正盯着那三人，羽毛微微炸起，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咕噜声。它的一只爪子抬起，在空中划了一下，像是要抓什么。
陈夜伸手碰了碰它的翅膀。
冰凉，紧绷。
他知道这意思——危险。
不止是普通威胁，是针对性的围剿行动。这些人不是路过，也不是巡逻，他们是冲着这片区域来的。而这片区域里，唯一的诡异就是他。
墨羽突然展翅，飞到横枝上。它站在高处，视线越过树冠，一直盯着那三人。其中一人抬头看了看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墨羽立刻收拢翅膀，伏低身体。
那人没发现它。
但陈夜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低头查看体内噬恐核心。恐惧值在缓慢上涨，来自村庄的每一场噩梦都在为他供能。他已经接近e级门槛，只要再收割一波高浓度恐惧，就能解锁“噩梦领域”的实战应用。
但现在不能动手。
特事局的人一旦启动阵法，就会形成能量波动，吸引其他诡异或御灵者靠近。到时候局面会失控。
他需要掌握主动权。
而不是被人堵在窝里。
陈夜抬起手，黑雾从指尖溢出，顺着树干爬向地下。根须加速延伸，沿着水脉探向村庄外围。他在重新校准监听网络，把范围扩大到两公里。
同时，他对着枝头的墨羽低声说：“再去一次。”
墨羽转头看他。
“盯住他们，看他们往哪走。”
乌鸦点点头——真的点了头，像人一样上下动了一下脑袋。
然后起飞。
这一次它没有直线飞行，而是绕了个大圈，从高空斜插过去，落在远处一棵枯树顶端。那里视野开阔，能看清整个小队的动向。
陈夜靠在树后等待。
五分钟后，墨羽返回。
它落下的位置比刚才更近，几乎贴着陈夜的脸。它用翅膀猛拍他肩膀三次，接着猛地转向西南方向，发出一声急促的啼叫。
陈夜立刻明白。
那三人收起了阵法工具，正朝西南移动——那是通往废弃坟场的方向。
他们要去那里设伏。
或者，那里已经有目标出现。
陈夜的思维快速运转。坟场区域阴气重，常有低级诡异出没。特事局惯用“守株待兔”策略，先清场再蹲点。他们今晚的目标可能不只是他，还有别的东西。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离开了村庄方向。
暂时解除了对磨坊巢穴的直接威胁。
陈夜松开枯骨茅刺，让它缩回胸口。黑雾缓缓收回四肢百骸。
他抬头看墨羽。
乌鸦站在他头顶横枝上，翅膀收拢，目光依然盯着西南。它的呼吸平稳，但眼神锐利，像是随时准备再次升空。
这不是巧合。
也不是本能。
它是真的听懂了命令，执行了任务，并做出了判断。
初智期，已成。
共生效率提升百分之五十，不是数字，是现实。
陈夜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下墨羽的羽毛。
这一次，乌鸦没有躲。
它低下头，用喙轻轻啄了啄陈夜的手指，像是回应。
风从林间吹过。
枯叶在地上滚了一圈，撞上树根停下。
陈夜转身，朝磨坊走去。
脚步很稳。
他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等天亮前，他会去坟场。
那里会有新的猎物。
会有恐惧。
也会有进化。
墨羽飞起来，落在他肩上。
它的翅膀贴着他破损的稻草肩头，体温透过纤维传进来。
陈夜没有说话。
也不需要说。
他们已经能用一种别人听不懂的方式交流。
一种只有恐惧和忠诚才能建立的语言。
走到磨坊门口时，陈夜停下。
他回头看了眼西南方向的树林。
那里漆黑一片。
但有一缕极淡的蓝光，刚刚闪了一下。
像是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