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员一拍大腿:“卧槽!懂了懂了!”
话音刚落,秦帆和甘明秀正好从旁路过。
安班户扫了一眼,没认出来。
一个穿旧夹克、手里攥着张纸的小角色?能有啥来头?
他嗤了声:“啧,进个厂还要参观证?笑死,没见识。”
正要抬脚进厂,厂长颤巍巍跑出来了——个干巴老头,背都驼了,脸上皱得象晒干的橙子皮。
“对不住对不住!我来晚了!领导们快请进!”
秦帆瞅着他,心头咯噔一下:这?就是那个敢跟秦帆科技叫板的老头?
真他妈……像菜市场卖红薯的。
安班户居高临下地问:“你就是厂长?”
老头点头哈腰,腰都快折成两截:“是是是!我!”
安班户心里直犯嘀咕:这把年纪,脑子没进水吧?放着秦帆科技不要,非来投我们?疯了?
他盯着老头看了三秒,突然哈哈两声:“好!好得很!你是自己人!今天我代表乐友科技,谢谢你站对了队!”
老头满脸堆笑,搓着手:“领导快进屋,设备都备好了,小厂虽然破,该有的都有!”
安班户一个字都不信,抬脚就往里走。
刚踏进车间,他身后那群人唰地散开——像特警突袭现场,每人拎个本子,东摸西抄,眼睛跟扫描仪似的。
老头一愣:“这……这是?”
安班户笑得温善:“别紧张,例行检查数据,安全嘛,咱们也得放心。”
老头盯着那些人——有人对着电机拍照片,有人蹲着数零件标签,还有人一边记一边摇头……
他心里一揪:坏了,这哪是检查?这象是……要搬空家底!
另一边,秦帆边走边看,看见那些“检查员”一见他俩靠近,立刻合上本子,藏进口袋,眼神躲闪。
他本没在意,笑着摇摇头:这点数据,谁稀罕?
可下一秒——他浑身一僵。
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盯着其中一个员工本子上潦草写下的四个字:
“收购意向。”
耳朵嗡的一声,像被雷劈了。
他一把攥住甘明秀骼膊,压着嗓子:“你听见没?他们不是来考察的——他们是冲着吞掉这家厂来的!”
甘明秀脸色瞬间白了。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都凝固了。
这家厂,说白了就是块破石头。
可它偏偏是他们和秦帆科技之间,最后一道分水岭。
谁拿下它,谁就是赢家。
谁踩着它,谁就能踩着对方的脸,登上头条。
秦帆的拳头,缓缓攥紧了。
他没说话,可眼神,冷得能冻住整个车间。
原来,他们早就下了杀招。
而他,才刚上场。
小老头那张脸都快皱成一团抹布了,笑得比过年贴的福字还假,一边点头哈腰,一边心里直打鼓:这年头,连狗都嫌你脏的时候,你才晓得什么叫真难。
“领导,咱这厂子咋说也是咱一家子老小的心血,机器没坏,流水线还转得溜,真要搭上,您给个准话,到底图个啥?”他嘴上甜得象糖葫芦,心里头却在骂娘。
安班户乐了,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拍得小老头一个趔趄:“哎哟,这话就说外道了嘛!咱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这厂子,往后就是咱们公司下的一颗好棋,你,往后也别当老板了,改当个项目经理,拿个死工资,天天按时打卡,多踏实!”
小老头张了张嘴,想说“我这厂子值两千万”,可话还没蹦出来,安班户已经慢悠悠从皮包里掏出一张纸,轻轻一甩,像扔张废纸一样丢到他手心。
“看吧,公司仁至义尽。”
小老头低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得跟俩铜铃似的——五百万?
他手一抖,纸差点掉地上:“五……五百万?!我这厂子光一台进口注塑机就八十万!水电房租加研发,加起来没个两千五压不住!你们这哪是收厂?这是抢钱吧?!”
他嗓门一下高了,吓得周围工人都停下活儿,转头偷瞄。
安班户立马伸手捂他嘴,笑得嘴角都歪了:“老哥哎,小声点!你听我说完,五百万是给厂子全体的,我这儿还给你个人——再加两百万!总共七百万,你数数,够不够买你这一条命?”
小老头盯着他,一句话没说,眼神冷得象冰柜里刚掏出来的冻鱼。
安班户却象没看见,慢悠悠掏出手帕,捏着手指甲缝里抠出一粒黑灰,吹了口气,啧了一声:“有些人啊,敬酒不喝,非要喝罚酒。
咱公司讲道理,可道理讲不通的时候……嘿嘿,就得换点别的办法了。”
小老头忽然笑了。
不是笑,是笑得心里发冷。
“安领导,”他声音压得低,可每个字都象刀片刮玻璃,“你前脚拿我厂子当垫脚石,后脚就把秦帆科技踩进泥里。
我帮你们搞掉他们,现在你们反过来翻脸不认人?这手笔,够狠。”
安班户脸色一僵,没说话。
站在一旁的秦帆,全程没动一下,连呼吸都轻得象怕惊了蜘蛛网。
他背后,那个收了他好处的保安,眼睛却象焊死在他背上,一步都不敢离。
生怕他下一秒跳起来,抡凳子砸人。
“钱,是不多。”安班户舔了舔牙,慢悠悠开口,“但你要是敢说一个‘不’字,别说我拿不出钱——你明天就别想进这厂门了。”
话音落,空气都冻住了。
小老头喉咙滚了滚,嘴唇抖了三下。
忽然,他咧开嘴,笑得比谁都开心。
“行啊,”他说,“五百万,加两百万,一共七百万——我签。”
他把手里的纸折了又折,塞进裤兜。
安班户这才松了口气,脸又笑成一朵向日葵:“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这人,总算聪明一回!”
小老头没接话。
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手,抖得厉害。
可他嘴角,却一直向上弯着,弯得比谁都深。
——仿佛,那不是签了卖身契。
而是,按下了复仇的激活键。
“我真是瞎了眼,早知道乐友科技的人这么不讲理,我宁可去找路边卖煎饼的老张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