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竹轩的日子,在紧迫的平静中缓缓流淌,凌清雪遵玄素真人之嘱,彻底沉下心来。
她不再去思索外界的风云诡谲,也不去焦虑那遥不可及的“隐墟”与强敌,只是每日于轩中静坐、调息、练剑。
偶尔在玄素真人的指点下,进入幻剑竹林更深层区域,于更加精妙凶险的剑意竹影中,锤炼对“静、衡、生”三字的实战体悟,打磨那新得的青鸾净火之种与自身力量的契合。
她的伤势在听竹轩绝佳的灵气环境和玄素真人不惜代价的丹药调理下,以惊人的速度痊愈。
不仅如此,历经赤焰山生死淬炼与净火之种的滋养,她的根基被打磨得越发坚实璀璨。
丹田内那暗银色灵力星河浩瀚奔流,三种本源力量圆融运转,那层通往金丹境界的无形壁垒,已清晰得如同隔着一层薄薄的琉璃,仿佛只需一个恰当的契机,轻轻一触,便能破碎开来,踏入全新的天地。
玄素真人这几日却甚少在轩中停留,时常外出,归来时眉宇间总带着更深沉的思虑与不易察觉的疲惫。
凌清雪知道,师伯正在暗中联络、布置,为即将到来的“隐墟”之行与可能的风暴做着最艰难、也最隐秘的准备。
这一日,玄素真人带回了两枚特制的传讯玉符,交给了凌清雪。
“这枚青色玉符,联系雨晴。这枚银色玉符,联系林轩。”
玄素真人神色郑重。
“老夫已将他们二人纳入此次行动的预备序列,告知了部分关于‘九霄’的威胁,但未提及隐墟具体地点与你的行踪。”
“到时,你可用此符以特定密语与他们交换信息,获取宗门内关于‘隐墟’、‘星髓’或‘九幽引星盘’的最新风吹草动。”
“但切记,莫要透露你的位置与计划,一切以隐秘为上。山叶屋 冕肺岳毒”
凌清雪郑重接过。
能与苏雨晴、林轩重新创建安全的联系,让她心中稍安。
宗门之内,并非全然黑暗,仍有值得信任的同伴在努力。
“另外”
玄素真人取出一卷散发著淡淡星辉的古老皮质地图,在凌清雪面前缓缓展开。
“这是‘隐墟’区域的古舆图残片,得自遗址深处,比宗门现存记载详尽百倍。你要仔细记下其中标注的险地、星瘴范围、可能存在的上古遗迹入口以及几处疑似与青鸾遗族有关的标记。”
地图之上,线条古朴,许多地方甚至以星辰点位而非山川走向标识。
一片被标注为“永寂星瘴”的灰色区域占据了中心大部分,其中零星点缀著几个危险的标记。
“隐墟”二字,刻在星瘴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裂谷旁。
而地图一角,一个以青鸾尾羽形状勾勒的微小符号,指向星瘴深处某个方位,旁边附有极难辨认的古文小注,玄素真人耗费多年,也只破译出“星殒之地,鸾火余温”八字。
“星殒之地,鸾火余温”
凌清雪默念,心中微震。
这会不会是另一处类似赤焰山地火灵池的、蕴藏青鸾遗泽的地方?
“此地凶险万分,星瘴能腐蚀灵力、紊乱神识,更有诸多因星辰残骸与紊乱法则滋生的怪异生灵。”
“‘九霄’组织若真将据点设于此处,必是看中了其极端环境带来的隐蔽性与某种特殊的资源或能量场。”
玄素真人指着地图。
“我们的目标,是确认‘九霄’动向,若有可能,破坏其对节点的污染企图,并探寻青鸾遗族可能留下的、对抗‘秽渊’或‘九霄’的后手。可视情况而定,切莫强求。”
凌清雪将地图每一处细节牢牢印入脑海,随后将古舆图交还玄素真人。
此物太过重要,不能随身携带。
“你准备得如何了?”
玄素真人收起地图,目光落在凌清雪身上,仿佛要穿透她的躯体,直视其丹田灵光。
“弟子状态已复,灵力充盈,心念通达,随时可以出发。”
凌清雪声音平静,却蕴含着磐石般的坚定。
“好。”
玄素真人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但更多的是凝重。
“三日后,待老夫最后确认一些外围布置,我们便动身前往‘隐墟’。此行,旨在探查与干扰,非到万不得已,不可与‘九霄’主力正面冲突。”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同时,老夫会沿途为你讲解冲击金丹的关窍,并寻找合适的契机与地点。”
“‘隐墟’地点,环境特殊,星力紊乱却也沛然,地脉偏激却蕴含奇异火煞,对你而言,或许是祸,也可能是福。能否借机冲破关隘,凝结金丹,就看你的造化与决断了。”
终于要直面那一步了。
凌清雪深吸一口气,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期待与战意。
筑基境的修为,在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暴面前,已显不足。
她需要更强的力量,需要金丹境那质变的灵力与对天地更深的感应。
“弟子明白,定不负师伯期望!”
接下来的三日,凌清雪愈发沉静。
她不再练剑,只是每日于竹林深处或静室之中,澄心静虑,内观己身。
将太阴、星辰、青鸾三种力量细细梳理,体悟它们之间那微妙的平衡与生生不息的流转。
她也将心神沉入丹田核心那缕净火之种,感受其温暖神圣的波动,尝试与之进行更深层的沟通。
期间,她通过那枚青色玉符,以极其隐晦的方式与苏雨晴进行了一次短暂交流。
苏雨晴传来的信息零碎却关键:
戒律堂的暗中调查因星衍长老一系的强烈反弹与掌门模棱两可的态度而陷入僵局,但她发现外务堂有几条通往西北蛮荒之地的物资线路近期有异常加密的调动记录,其中涉及几种罕见的抗星瘴、稳空间材料。
而林轩通过银色玉符传来讯息则更直接:
他利用凌清雪以前教他的追踪技巧,发现有两名行踪诡秘、疑似观星阁出身的执事,近期频繁前往经阁查阅关于“上古星祭”与“陨星能量驳杂区域生存指南”的冷僻典籍。
这些信息,与“隐墟”的特征隐隐吻合,进一步证实了玄素真人的判断。
三日期满,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听竹轩庭院中,玄素真人与凌清雪相对而立。
玄素真人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褐色麻布道袍,气息收敛如古井。
凌清雪亦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青色衣装,青丝束起,容颜在幻形术下显得平凡,唯有那双眸子,在熹微的晨光中,亮如寒星。
没有多余的话语。
玄素真人取出一枚非金非木、刻满空间符文的古朴令牌,注入灵力。
令牌光华一闪,在两人身前打开一道稳定的、仅容两人通过的空间门户。
门户另一端,传来蛮荒之地特有的、干燥而狂野的风的气息。
“此门户直达‘隐墟’外围三千里的一处安全石林,是老夫早年游历时留下的隐秘传送点之一。之后的路,便需我们自行前往了。”
玄素真人率先踏入其中。
凌清雪最后回望了一眼静谧的听竹轩,竹影婆娑,师太依旧在沉睡。
她转身,再无犹豫,紧随其后。
光影流转,空间置换的轻微不适感传来。
下一刻,两人已置身于一片完全陌生的天地。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由无数灰白色嶙峋怪石组成的石林。
石柱高耸,形态奇诡,在黎明清冷的天光下,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岩石风化以及一丝淡淡的、令人心神微感滞涩的奇异气息——那便是“星瘴”的微弱前兆。
举目望去,远方天际呈现一种不自然的暗灰色,仿佛蒙着一层永不解散的尘埃,那里便是“永寂星瘴”的核心区域。
这里灵气稀薄而狂暴,土属性与某种变异的星辰辐射属性混杂,极不适合寻常修士修炼与久留。
“到了。”
玄素真人收起令牌,辨明方向。
“‘隐墟’在星瘴东南边缘,以此地石林为起点,尚有近千里路程,跟紧老夫,收敛气息,我们昼伏夜出,避开‘九霄’活跃期。”
凌清雪点头,将自身气息收敛至最低,灵觉却提升到极致,仔细感知著周围环境中每一丝异常的能量流动。
玄素真人不再多言,身形一动,如同融入石林阴影中的一缕轻风,向着东南方向掠去。
凌清雪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片蛮荒石林的深处。
远方,那暗灰色的天幕之下,危机与机缘并存的“隐墟”,正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而凌清雪的金丹之劫,以及那场注定惨烈的大战与震撼人心的师门驰援,其序曲,也在这荒凉的石林脚步声中,悄然奏响。